沈屹的目緩緩從雲強作鎮定的側臉移開,落向窗外流轉的街景,思緒卻急速翻騰。如此明顯的焦慮、躲閃,甚至不惜對他這個最親的人也築起心防……能讓如此為難,卻又難以啟齒的事,範圍其實很小。
幾乎是下意識的,李霧那張清冷忍,卻會在看向時不經意流出灼熱執著的年面孔,驀地撞進腦海。
難道……他已經說了?不,看的反應,震驚、慌、困擾遠多於厭惡或甜,應該不是兩相悅的互通心意。更像是……單方面的突然被攤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李霧那孩子,表面安靜,骨子裡卻有種孤注一擲的決絕,他若真了心思,怕是藏不住,也忍不了太久。
沈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並非因為多了一個明確的敵而到威脅——事實上,無論是李霧沉默的守候,還是睿熱烈的追求,他都看在眼裡。真正讓他心緒難寧的,是此刻雲的反應。
他看著在自己面前坐立難安,努力掩飾卻百出,心疼像細的針,綿綿地紮上來。他的,本該是被捧在掌心無憂無慮的,如今卻因為被這樣偏執而濃烈的環繞、索取,而陷如此明顯的煩惱與力之中。李霧的執著,睿的追,甚至……或許還有他沈屹自己不容置喙的存在,都在無形中編織一張網,籠罩著,讓不過氣。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自己會“輸”。他相信對他的,也自信有能力護周全。他擔憂的,是自己。
本善良,心,又重。面對李霧這樣近乎孤注一擲、帶著破碎的傾慕,狠不下心真正傷害對方,卻又無法回應,於是只能自己煎熬,甚至對他這個正牌男友也到愧疚和難以開口。面對睿那種直白、不容拒絕的靠近,或許也會在某一刻到輕鬆和被需要的愉悅。而面對自己……會不會也開始覺得,這份曾經全心依賴的,如今也了力源的一部分?
沈屹最怕的,是在這樣的圍困與拉扯下,會本能地選擇最乾脆的解決方式——不是接哪一個,而是全盤否定,徹底退回自己的安全區。把心門關上,把所有讓到困擾、難以平衡的都擋在外面。到那時,為了不再為難,為了不再面對這些複雜的期待與索取,或許會連他一起“最佳化”掉。
放棄他,似乎就了最簡單、最一勞永逸,能讓從這種“被多人慕卻無法回應”的愧疚和“讓人不安”的歉疚中解出來的方法。
這個念頭讓沈屹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些。他垂下眼,掩去眸底深一閃而過的沉鬱。
他不會允許這種況發生。但強的迫只會適得其反。他需要更耐心,更穩妥。李霧的表白(如果他猜得沒錯),或許是個危機,但也可能是個讓看清自己心意的契機。他得知道,到底是怎麼想的。對李霧,除了震驚和困擾,有沒有一一毫別樣的愫?對這段突然變質的“姐弟”關係,打算如何理?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對面依舊有些食不知味的雲,眼神恢復了慣有的溫和與包容,彷彿剛才那些翻湧的思緒都未曾存在。他需要給空間,但不能任一味逃避。他得讓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在這裡,是可以依靠、可以傾訴,而不會輕易被“放棄”的選擇。
“,”他聲音放得更,帶著一種能平躁的力量,“菜要涼了,先吃飯。不管什麼事,天塌不下來。就算真塌了……”他頓了頓,看著,緩緩道,“也有我給你撐著。你只需要,別把自己得太。”
他不再追問,只是將湯碗往面前推了推。有些結,需要自己理清。而他要做的,是為理清之後,回頭就能看見的、最堅實的岸。
沈屹那溫和而篤定的話語,像一柄準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雲強撐了數日的心防。連日來積的慌、無措、愧疚,還有那份難以言說的委屈與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偽裝。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視線迅速模糊。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大顆大顆的淚珠就滾落下來,砸在前的襟上,迅速氤溼開深的痕跡。沒有泣,只是安靜地、任由淚水洶湧流淌,彷彿要過這種方式,將口的窒悶一併傾瀉出去。
沈屹的心狠狠一揪。他立刻起,繞過餐桌,在邊坐下,出手臂,將輕輕卻堅定地擁懷中。的有些僵,還在細微地抖。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收了懷抱,下輕抵著的發頂,另一隻手緩慢而有力地著的後背,像在安驚的小。
“沒事的,,沒事了……”他低沉的聲音著的耳畔響起,帶著令人心安的魔力,“有我在,我一直都在。不管什麼事,都有我。我會陪著你,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也包容了所有突如其來的脆弱。雲僵的在他的安下漸漸放鬆,額頭抵著他寬闊的肩膀,無聲的流淚漸漸變了抑的噎。攥了他前的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在這個全然安全、充滿接納的港灣裡,哭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眼淚沖走了最初的驚慌和混,讓得以息,得以重新思考。是的,不能再這樣一個人扛著了。這件事像一團麻,越是想自己理清,就纏繞得越。而沈屹,他就在這裡,他願意分擔,他有能力,也有足夠的沉穩去理更復雜的局面。
需要他。不僅僅是因為他可能“有辦法”,更因為他是的人,是應該信賴和依靠的人。繼續瞞,不僅是愚蠢的,也是對這份的不尊重。
哭泣聲漸漸止息。雲從沈屹懷中緩緩抬起頭,眼眶和鼻尖都還紅著,長長的睫上掛著未乾的淚珠,但那雙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睛,卻不再迷茫和躲閃。看著他,眸子裡像是燃起了一小簇微弱卻堅定的火苗,那是一種下定決心的芒,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也帶著全然的信任。
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腔裡最後一猶豫也排空。然後,看著他深邃而包容的眼睛,用還帶著一點鼻音、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開口:
“屹,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關於……李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