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昏沉而輾轉的思索，加上與嫂子那番未點破卻充滿智慧的談話，讓雲混的思緒彷彿被濾去了一些焦灼的雜質，顯出更清晰的廓。逃避、愧疚、左右為難，都無法真正解決問題，只會讓三個人都在泥潭裡越陷越深。需要做一個了斷，不是對李霧的暴否定，而是對自己立場和未來道路的明確宣告，並希以此為契機，引導李霧看清現實，走出迷障。
瞞著沈屹，也避開了睿，獨自將李霧約到了那間如今已顯得空的公寓。這裡曾是他們的“家”，也見證了的崩塌，或許也該在這裡，為這段扭曲的關係劃下一個儘可能清晰的句點。
李霧如約而來。他依舊是那副清瘦的樣子，但今日似乎刻意收拾過，著整潔，只是臉上那份揮之不去的倦意和眼底濃重的青黑，在明亮的自然下無所遁形，比之前窺時更加目驚心。他看到雲時，眼神幾不可察地波了一下，隨即又歸於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等開口。
雲看著他眼底的憔悴，心臟像是被細線勒了一下，生疼。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沙發：“坐吧，李霧。”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隔著一個禮貌而疏遠的距離。空氣裡有種一即發的凝滯。
“李霧，”雲率先開口，聲音有些乾，但努力維持著平穩和清晰，“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關於你，關於我，關於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我覺得，不能再這樣模糊下去了，必須把所有的話，都攤開說清楚。”
抬起眼，目直視著他，不閃不避，裡面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決絕的意味。
“首先，我要你知道，從我把你帶回家的那天起，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弟弟。這一點，過去是，現在是，我希未來也一直是，永遠不會改變。” 的語氣很堅定，試圖為這段關係定下無可撼的基調。
“我對你的，是姐姐對弟弟的關心，是希你好，希你平安順遂，希你得到所有你應得的幸福。我期中的你的未來，應該是明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有你熱併為之鬥的事業，有真正合拍、能陪你歡笑哭泣的朋友，還有……” 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李霧的心上，“一份合適的、健康的、能被世俗祝福也讓你到真正快樂的。”
“而那個未來裡，” 看著他驟然的瞳孔，強迫自己說下去，“不該有我。至，不是以你希的那種份存在。”
提到了沈屹，這是第一次在李霧面前如此明確地將他納自己對未來的規劃：“我有男朋友，李霧，是沈屹。我他，我們穩定，已經見了家長，正在規劃更遠的未來。我們會訂婚，會結婚，會攜手走過很長很長的路。這是我選擇的人生方向，我很確定，也不會改變。”
“而你也一樣，李霧。” 的語氣帶上了一懇切，甚至是一種近乎焦灼的勸誡，“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路要走。那條路或許現在看起來迷霧重重，但它是獨屬於你的，廣闊而值得期待。我們不能，也不應該，讓一段本不該發生、也註定沒有結果的，模糊了你的視線，拖住了你前進的腳步。”
最後看著他，目裡充滿了複雜的緒，有關切，有不容置疑的堅定，也有深深的期盼：“我把你當親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但我也希，你能真正想清楚。你的努力，你的才華，你的所有好，都應該奉獻給你自己璀璨的未來，而不是被一段……模糊不清、只會帶來痛苦和消耗的所影響、所束縛。你明白嗎，李霧？”
自認為已經說得足夠清楚，足夠坦誠。劃清了親的界限，表明了自己的選擇，也為他指出了“正確”的方向。期待看到他的醒悟，哪怕是一搖，或是沉默的接。
然而，李霧只是靜靜地聽著。從始至終，他沒有打斷，沒有激，甚至臉上的表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那雙眼睛，在聽到某些字句時，會難以控制地掠過劇烈的痛楚，眼眶以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蓄滿了水，但他死死咬著牙關，沒有讓一滴淚落下來。
直到說完，室陷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過了好一會兒，李霧才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用那雙盈滿破碎水卻執拗得可怕的眼睛，直直地進雲的眼底。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哽咽，卻吐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尖銳：
“姐姐。”
他了第一聲，然後，像是用盡了全力氣，改了口，那兩個字輕得幾不可聞，卻又重如千鈞：
“……。”
“我十分確定，”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裡出來，帶著淋淋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偏執，“我對你的，不是弟弟對姐姐的依賴，不是激，也不是錯覺。它源於一個男人對一個人的，從看見你的第一眼開始，就埋下了種子。它不健康，不被祝福，甚至在你看來是錯誤，是負擔……但它就在這裡，真的，我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
淚水終於從他猩紅的眼角落，但他沒有拭，只是固執地看著，重複道：
“你不想聽，我也要告訴你。我不會放棄的。”
“至於我的未來……” 他扯了扯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近乎慘淡的笑容，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你放心。它不會到‘影響’。因為它早就和‘你’綁在一起了。有你，或者爭取你，就是我現在能看到的、關於未來的……全部意義。”
“就算你訂婚，結婚……就算你和他走一輩子。” 他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執念，“我也不會放棄。我會等，會變強，會一直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你可以把我當弟弟，當親人，當任何你想當的角。但在我這裡，雲，你永遠是我的人，是我想要共度餘生的那個人。這一點，也永遠不會改變。”
說完，他不再看驟然蒼白的臉和震驚無措的眼神，猛地站起，像上次一樣，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大步走向門口，擰開門把手，消失在門外。只是這一次，他的背影除了倉皇，更添了一種被徹底拒絕、卻反而被激發出更深刻執念的、孤絕的倔強。
“砰”的一聲輕響，門被帶上。
雲獨自坐在驟然空曠下來的客廳裡，耳邊還回響著李霧那些決絕到近乎偏執的宣告。攤開來說清了一切，劃清了界限，指明瞭“正確”的道路。可李霧的回應，卻像一記沉重的悶，將自以為清晰的解決方案擊得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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