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並非一味沉溺於緒的人。最初的崩潰、自責與混過後,強大的自愈能力和現實主義的思維方式開始佔據上風。獨自待了幾天,將整件事從頭到尾、掰開碎地想了幾遍。
看著窗外城市明亮的燈火,慢慢想通了。是啊,李霧是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他目標明確,意志堅定,肯吃苦,有韌。這樣的一個人,就算起步的平臺並非世人眼中的“最頂尖”,以他的能力、心和那不服輸的勁頭,未來就真的會黯淡無嗎?未必。那所學校的計算機專業本就實力不俗,只要他肯鑽,在哪裡不能打拼出一片天地?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的職業道路真的需要助力,不是還有嗎?雲,雲家的大小姐,難道還護不住一個自己想護著的人,給不了他一份堅實的託底?可以是他的退路,他的港灣,他永遠不需要擔心墜落的底線。這麼一想,那份幾乎將垮的愧疚,便漸漸被一種更為冷靜的、帶著守護意味的責任所取代。
與此同時,也察覺到了李霧和睿上微妙的變化。自那次志願填報風波後,這兩個年似乎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們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聯手氣息還在,但不再急於進行那些稚的、試圖引起注意或讓心的舉。他們像是達了某種無聲的共識,將幾乎所有的力,都投到了“經營自己”這件事上。
李霧在咖啡館的兼職做得越發認真,甚至開始嘗試跟店裡的老師傅學習更復雜的咖啡技藝和簡單的店面管理。他報考的大學暑期有先修課程和專案,他早早報名,開始預習相關書籍。睿也不再是那個只知玩樂的大男孩,他報了個程式設計門班,又找了一份在健工作室做會籍顧問的實習,其名曰鍛鍊人際往能力,實則眼可見地變得更加穩重幹。
他們都鉚足了勁,像兩塊貪婪的海綿,拼命吸收著一切能讓自己變得更強、更優秀的知識和技能。雲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他們清楚,以他們現在一文不名、羽翼未的狀態,無論是對抗沈屹這座大山,還是真正“配得上”站在邊,都無異於痴人說夢。他們唯一的籌碼,只有“年輕”,而他們正在做的,就是將這唯一的籌碼,拼命兌現未來可能的實力。
更讓雲到一種荒謬無力的是,後知後覺地,也從睿那雙總是笑意盈盈的眼睛裡,捕捉到了與李霧、沈屹如出一轍的東西——那種深藏的、帶著灼熱溫度與不容錯辨佔有慾的凝視。只是睿掩飾得更好,更習慣用科打諢和“弟弟”的姿態作為保護。可一旦留心,那些不經意間流的專注,那些對與沈屹互時細微的停頓和眼神閃爍,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雲簡直要仰天長嘆。到底做了什麼?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還是捅了桃花窩?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對生出了這種要命的心思?自認上學時也算清秀可人,格不錯,可邊也沒出現過這種“三國鼎立”般的詭異局面。沈屹是水到渠的初,李霧是意外撿回來的“弟弟”,睿是李霧帶來的朋友……這關係網怎麼就越織越,最終全都纏到了一個人上?
無語歸無語,頭疼歸頭疼,但云骨子裡有種隨遇而安的韌勁。知道,這種事,最是勉強不得。阻止不了李霧的偏執,也按不住睿暗生的心思,更不可能因為他們的“喜歡”就去改變自己對沈屹的和選擇。說教無用,迴避也只會讓他們更加執著。
或許,就像嫂子木婉清曾委婉提示的那樣,時間和更廣闊的世界,才是最好的解藥。當他們真正走出象牙塔,踏社會,見識到更廣闊的天地,遇到形形、同樣優秀甚至更吸引力的人,經歷更多生活的磨礪和現實的考量,年時這份熾熱卻可能建立在錯覺和依賴之上的,自然會慢慢褪、變形,或者找到真正合適的歸宿。他們現在拼命提升自己,不也正是走向更廣闊世界的第一步嗎?
想通了這些,雲心裡最後那點糾結和煩躁也漸漸平息。決定不再庸人自擾,不再試圖去掌控或改變別人的走向。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上。
開始更投地工作,接手了一個頗有挑戰的新專案。和沈屹的約會照常進行,穩定,偶爾也會商量一下未來的規劃。定期回家看哥嫂,家庭的溫暖。甚至重新拾起了擱置已久的油畫好,週末會去畫室待上大半天。
按部就班,從容不迫地經營著自己的生活,彷彿那三個男人之間無聲的硝煙、那些複雜糾纏的線,只是平靜湖面之外,另一片需要他們自己去跋涉和征服的領域。不再急於逃離,也不再焦慮如何“理”,只是站在那裡,做好自己,過好自己的日子。至於他們的選擇,他們的戰鬥,他們的長與領悟——那是他們自己的人生課題。
給予關注,但不再揹負;心存,但界限分明。就像最終對李霧學校選擇釋懷一樣,開始嘗試,將這份“順其自然”的心態,應用到這整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之中。時間會給出答案,而在答案揭曉之前,選擇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得盛而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