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乾了，只剩下沈屹重的息、雲抑的啜泣，以及一種令人骨悚然的、沉默的張力。睿那番關於“試試我”、“還有李霧”、“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只有一個丈夫”的言論，如同投擲在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
而在這漩渦的中心，李霧的表，卻平靜得近乎詭異。
在睿剛開始吐出“骨科”那兩個驚世駭俗的字眼時，李霧的眼底，甚至沒有閃過一意外的波瀾。彷彿那只是按下了某個既定劇本的播放鍵，後續的一切發展，都在他預料之中，或者說，是他們共同“商定”過的軌道。
是的，他和睿聊過。不止一次。
在那些被野心、思念和痛苦填滿的、無數個深夜的談裡，在酒、咖啡因和冰冷的商業計劃的間隙，他們剖析過眼前的死局，算計過未來的可能。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缺失的那幾年陪伴，是橫亙在他們和姐姐之間無法越的鴻。那幾年，是沈屹用婚姻、用日常、用看似無懈可擊的溫，一點點將姐姐的心和習慣，牢牢釘死在他邊的幾年。而他們自己留下的，除了年時那點可憐的溫暖回憶，更多的，是那場無法抹去的、暴的傷害和決裂的痛苦記憶。
他們有什麼勝算？
論先來後到，沈屹是名正言順的初和丈夫。
論法律道義，那一紙婚書和社會的認可，堅不可摧。
論基礎，姐姐對沈屹的依賴和信任，眼可見。
論過往劣跡，他們自己就是最大的汙點和障礙。
搶？像當年那樣不顧一切？那隻會把姐姐推得更遠，甚至可能徹底毀了，也毀了他們自己。沈屹絕不會再給他們第二次“傷害”的機會，而姐姐，恐怕寧願死，也不會再接那種方式的“靠近”。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退讓。極致的、扭曲的、放棄部分獨佔的退讓。
這個念頭最初出現時，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荒謬、噁心，是人底線被瘋狂慾徹底腐蝕後的產。但反覆咀嚼、在無數個被嫉妒啃噬的夜晚反覆思量後，這荒謬竟漸漸變了“唯一可行”的選項，甚至被他們用那套偏執的邏輯，飾了某種“犧牲”和“全”。
“除非我們做出一些退讓。” 李霧記得自己當時這麼說，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冷得像冰。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照不亮他眼中的黑暗。
“退讓？” 睿當時嗤笑，眼神卻同樣幽深，“退到哪裡？看著和我小叔叔恩白頭，我們躲在一旁當一輩子見不得的老鼠？”
“不。” 李霧緩緩搖頭，目投向虛空，彷彿能穿牆壁，看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影，“是讓……把我們，都收下。”
睿當時愣住了，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眼中發出一種混合了驚駭、興和扭曲快意的芒。“你是說……？”
“姐姐不可能放棄沈屹。” 李霧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殘忍清醒，“至現在，不可能。沈屹已經了生活的一部分，是習慣，是安全區，或許……也是某種不願意承認的、權衡後的‘最佳選擇’。我們要做的，不是取代沈屹，那太難了。而是……讓自己也為生活的一部分，為無法、或者……不捨得再剝離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冰冷自嘲的弧度：“反正……我能進去就行。以什麼份，什麼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邊，在的生活裡，有我的位置。”
“哪怕……”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負，又像是墜了更深的深淵，“哪怕那個位置，需要和另一個人分，哪怕是……以最不堪、最違背倫常的方式。”
這就是他們得出的結論。一場絕博弈下的、畸形的“最優解”。既然無法獨佔明，那就一起沉泥沼。既然無法讓只屬於自己，那就想方設法，進那個原本只屬於和沈屹的、封閉的世界。哪怕要扭曲倫理，踐踏自尊，將置於一個更加混痛苦的境地。
“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只有一個丈夫。” 睿剛才說出的這句話，並非他臨時的瘋話，而是他們私下裡反覆“論證”、甚至帶著某種變態憧憬“規劃”過的“未來藍圖”之一。他們試圖用這種驚世駭俗的“可能”，來打破沈屹那看似堅固的婚姻壁壘，為自己撬開一道隙。
所以，當睿說出“骨科”，說出“試試我”、“還有李霧”時，李霧心中一片冰冷平靜。他甚至覺得睿說得還不夠“徹底”，不夠“有說服力”。但他也明白，不能一蹴而就，會嚇跑，會激起沈屹更瘋狂的反撲。需要循序漸進，需要不斷地暗示、滲、打破的心理防線，讓慢慢“接”這種“可能”。
此刻，他看著雲像驚的般死死埋在沈屹懷裡，抖不止，心中掠過一尖銳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決心。看，姐姐，你還是這麼怕我們，這麼抗拒。但沒關係，我們會讓你習慣的。習慣我們的存在，習慣我們的“”（以我們的方式），習慣……這種新的、混的“可能”。
沈屹的暴怒和驅逐，在他意料之中。這位“正牌丈夫”越是憤怒，越是失態，就越說明他們的“提議”中了他的痛，也越說明姐姐的“歸屬”並非鐵板一塊。沈屹的憤怒，是他們進攻的號角，而非撤退的訊號。
李霧緩緩抬起眼，目越過暴怒的沈屹，落在雲那劇烈抖的、埋藏起來的發頂上。他的眼神深不見底，沒有了年時的熾熱瘋狂，只剩下一種經過淬鍊的、更加可怕的、偏執的冷靜。
姐姐，你躲不掉的。
沈屹的堡壘或許堅固，但我們會用最的刀子，最扭曲的“”，最持久的耐心，一點點地鑿，一點點地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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