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威覺到那目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脊背，連忙直起，卻不敢直視李靖。
他雙手恭敬地呈上杜伏威的親筆信，艱地開口道：“回……回大元帥，我……我家杜總管，一向……一向仰慕朝廷威儀，深知隋帝陛下乃真命天子。此前……此前局，為保境安民，不得已而……而有些許自主之舉。今見陛下掃平群醜，天兵南下，杜總管……杜總管願向朝廷表達……表達恭順之心……”
他措辭極其小心，避開了“歸順”、“投降”等字眼，只用恭順來表達，試圖保留一面和迴旋餘地。
李靖接過親兵轉呈的信件，並未立刻拆看，只是隨手放在案上，目依舊盯著劉威，語氣轉冷：“恭順之心？杜總管若真有恭順之心，為何不效仿汪華、沈法興，早日遣使，出兵權，赴覲見？反而陳兵歷，是與天兵抗衡嗎？”
這話如同重錘，砸在劉威心上。
他臉一白，急忙辯解：“不不不！大元帥明鑑！杜總管絕無抗衡之意！只是……只是麾下將士眾多，籍貫複雜，需……需時間安，以免……以免生。杜總管之意，是……是希能與朝廷……與朝廷商定一個……一個穩妥的章程，比如……比如能否允許杜總管繼續鎮守歷，為朝廷屏藩江淮，抵……抵如李子通等不服王化之輩？杜總管願向朝廷稱臣納貢，永為藩屬……”
他終於吞吞吐吐地說出了杜伏威的底線，或者說，幻想。
“噗嗤——”一旁的程咬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覺得不妥，趕捂住，但臉上的譏諷之卻毫不掩飾。
尉遲恭更是直接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彷彿懶得再聽。
李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但眼神中的寒意卻更深了幾分。
他緩緩站起，走到劉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稱臣納貢？永為藩屬？劉參軍，你是在跟本帥說笑，還是杜伏威仍在夢中未醒？”
他手指猛地指向廳外，語氣陡然凌厲：“你看清楚了！如今之天下，乃大隋之天下！陛下志在混一四海，再造太平！豈容國中之國，權中之權？！河北竇建德如何？山東群雄如何？南朱粲如何？乃至左才相，負隅頑抗者，如今安在？！汪華、沈法興，識時務者，現已得朝廷厚待，富貴可期！”
他每問一句，劉威的臉就白一分，就抖一下。
李靖近一步，目如電，直刺劉威心：“杜伏威若真心歸順，便當立即出歷軍政大權，自縛前往，聽候陛下發落！這才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章程’！若還想據地自守，討價還價，便是自取滅亡！本帥大軍不日即可南下，屆時刀兵無，玉石俱焚，休怪本帥未曾給過機會！你回去告訴杜伏威，是戰是降，讓他自己想清楚！本帥的耐心，是有限的！”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通牒，徹底擊碎了劉威心中那點可憐的幻想和僥倖。
他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大元帥息怒！息怒！小人……小人一定將元帥之意，原原本本……稟告杜總管！絕……絕不敢有毫瞞！”
“滾吧！”李靖拂袖轉，不再看他。
劉威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帥府，背後的衫已被冷汗徹底浸。
來時心中尚存的一討價還價的念頭，此刻已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對杜伏威命運的悲觀預。
看著劉威狼狽而去的背影，程咬金啐了一口：“呸！不見棺材不掉淚！”
尉遲恭挲著鐵鞭：“大帥，看來還得打！”
李靖目深沉，向南方歷的方向，語氣森然：“冥頑不靈，便休怪雷霆手段了。傳令各部，加快準備！待吳興、皖南、海陵初步穩定，便是兵發歷之時！”
…………
【歷，杜伏威軍寨】
當失魂落魄、面無人的劉威帶著李靖那番毫不留的最終通牒回到歷，稟報給杜伏威和輔公祏時，整個帥府頓時陷了一片死寂般的絕。
杜伏威頹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果然……果然如此……一點餘地都沒有嗎……”
輔公祏閉上雙眼，長長嘆息一聲：“大哥……事已至此，還有何可想？李靖之意，已昭然若揭。要麼降，出一切，或可保命；要麼戰，死族滅，為天下笑。”
廳其他將領，無論是主戰還是主降，此刻都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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