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了……也好，降了也好……至還活著……”他像是在安自己，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慶幸與後怕。
王薄則更是沉默。
他幾經起伏，從齊郡敗逃，依附左才相，又隨其倉皇南奔，最終一同了隋廷的階下囚……不，現在是“順臣”了。
他早已沒了當年的心氣，只求能在這城中，姓埋名，苟全命，再也不要捲任何紛爭。
這一夜，對於四方館的這些曾經的梟雄、霸主、豪帥而言，註定是漫長而難眠的。
榮耀、恐懼、不甘、慶幸、迷茫……種種緒織在一起，啃噬著他們的心。
直到天微明，窗外傳來巡夜衛士換崗的腳步聲和約的鳴，他們才在極度的疲憊與思緒混中，勉強閤眼，小憩了片刻。
…………
翌日清晨，天氣依舊寒冷，但難得地穿了雲層，灑落在城頭，帶來些許暖意。
四方館，沈法興等人早早便被典客署派來的侍輕喚醒。
洗漱完畢，換上了朝廷為他們準備的、符合其新份的常服——料子皆是上好的蜀錦蘇繡，做工緻，既顯尊貴，又不逾制。
隨後，他們被引至一佈置雅緻的偏廳用早餐。
早餐並非宮廷膳那般奢華，卻極其緻用心：熱騰騰的牛、熬得糯的粟米粥、幾樣清爽的江南小菜、以及本地特的胡餅和蒸糕。
典客署的員侍立一旁，態度謙恭卻不卑微，細節無不現出天朝上邦的氣度與對“歸順功臣”的關照。
“諸位侯爺、將軍，請慢用。稍後，下會陪同諸位前往陛下欽賜的宅邸。”典客署的一位主事微笑著說道。
沈法興等人道了謝，各自默默用餐。
食很味，環境很舒適，服務很周到，但他們心中那份初來乍到的忐忑，卻並未因此而減半分。
尤其是杜伏威，吃著這緻的早餐，卻莫名想起了在歷軍營中與士卒們同鍋攪馬勺、大口吃、大碗喝酒的日子，心中更是一陣莫名的酸與失落。
用過早餐，稍事休息，禮部派來的員與典客署主事便前來引領。
一行人出了四方館，只見館外早已停候著一排馬車。
這些馬車並非軍中或署常用的那種樸實無華的款式，而是明顯經過心設計和裝飾。
車寬敞，以名貴的楠木為架，覆蓋著深的綢緞車帷，邊角鑲有緻的銅飾，拉車的馬匹也個個神駿非凡，鞍轡鮮明。
“諸位，請上車。此乃陛下特意吩咐，為諸位備下的代步之，雖不及輦，然行駛起來頗為平穩舒適。”禮部員笑著解釋道。
沈法興、杜伏威等人互相謙讓了一番，便各自登上了分配給自己的馬車。
幾人進馬車，才發現裡面別有天。
只見車廂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絨毯，旁邊設有固定的暖爐，座位上墊著的狐皮褥子，車窗上鑲嵌著明度極好的玻璃，車甚至還設有一個小几，上面固定著茶壺和茶杯，茶壺口冒著熱氣，顯然已經沏好了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