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殘夢音
綺羅跪倒在夢漪長老的前,肩膀劇烈抖,卻咬著不肯哭出聲響。淚水無聲落,滴在師父早已冰冷的手背上。出手,指尖抖著,輕輕拂去師父臉上沾染的些許塵埃,將那幾縷散的白髮仔細攏好。作輕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帶著刻骨髓的敬與悲痛。
吳道等人靜靜立於一旁,無人出聲打擾。這片死寂的主殿,只有抑的呼吸與那細微的、料的窸窣聲。悲傷如同實質的霧靄,瀰漫在破碎的宮殿裡。
良久,綺羅緩緩起,轉面對眾人。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已褪去最初的渙散與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哀慟與決絕。再次深深一禮,聲音沙啞卻清晰:“玄蝶嶼遭此大劫,若非諸位道友仗義來援,綺羅魂消道殞事小,通幽真印落魔手,禍無窮。此恩此德,玄蝶一脈縱只剩綺羅一人,亦不敢或忘。”
“綺羅道友節哀。”吳道上前一步,虛扶一下,“同為守護古鯨澤、應對魔劫,何分彼此。當務之急,是瞭解魔蹤詳,穩固此地,並商討後續對策。”
綺羅點頭,深吸一口氣,強下翻湧的緒,開始講述:“大約半月之前,永霧海域外圍的預警結界傳來異常波,但非強攻,而是數偽裝尋常商旅船隊的駁雜氣息試圖滲。值守師姐們例行探查驅離,起初並未在意,這類試探往年亦有。然而……”
眼中閃過痛苦與悔恨:“然而魔染勢力真正的殺手鐧,並非外敵,而是……。”
“我玄蝶一脈收徒極嚴,尤重心。但三十年前,師父曾從一場南海風暴中救回一名自稱遭遇海難、記憶全失的孤,見資質不俗、心看似純良,又世可憐,便破例收為記名弟子,賜名‘幻芷’。幻芷師妹……不,那魔!”綺羅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潛伏三十年,平日裡謹小慎微,勤勉修行,對師父恭敬有加,對同門友,甚至屢次在抵霧海兇時表現英勇,漸漸贏得信任,得授部分核心傳承,得以接近護山大陣與真印供奉之地。”
“半月前,就在外圍預警波吸引大部分注意時,幻芷趁師父主持月度‘蝶夢祈靈’儀式、心神與地脈相連的要關頭,突然發難!不知何時已被魔染之力徹底侵蝕控制,施展出一種極其詭異歹毒的祭邪,以自與事先暗中佈置在數個陣法節點的‘汙穢之種’為引,瞬間汙染、逆轉了部分護山大陣的靈樞!大陣反噬,師父與幾位主持儀式的師伯首當其衝,重傷!”
“幾乎同時,早已潛伏在霧海深的魔染主力——並非全是霧魅煞靈之類,更有大批訓練有素、手段狠辣、裝備良的‘蝕骨者’與‘攝魂使’,利用幻芷開啟的陣法缺口,如水般湧出,直撲山門!他們目標明確,分工有序:一部分纏住驚醒後拼死抵抗的師姐師妹們,一部分直取真印供奉殿,還有數名氣息異常強大的頭領,聯手圍攻傷的師父與師伯……”
綺羅的聲音因憤怒與悲傷而抖:“我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外困。魔染之力不僅汙穢霸道,更能侵蝕心智、引心魔,許多同門在激戰中因心神擾而出破綻,慘遭毒手……師父與師伯們雖重傷,仍竭力戰,為其他同門爭取啟最終防、疏散部分年弟子與傳承典籍的時間……但敵人太強,準備太充分了。”
“我奉命與其他幾位師姐妹保護真印撤離,前往這主殿,準備啟最後的‘蝶夢歸墟’。一路上,我們不斷遭到截殺……師姐妹們一個個倒下……最後,只有我護著真印衝主殿。師父……已油盡燈枯,卻以最後的力量,配合幾位同樣重傷垂死的師伯,在此殿前廣場,發了與敵偕亡的‘玄蝶焚天訣’,重創了魔染頭領,暫時阻住了追兵……但也……”
綺羅向殿外廣場那巨大的焦黑坑,淚如泉湧:“師父拼盡最後一魄,將我封夢繭,與真印一同沉歸墟的核心……臨死前告訴我,魔染勢力背後,恐有更深的圖謀,它們的力量……似乎能針對地侵蝕、轉化我等的靈力與陣法……東海龍宮之變,恐也是同樣的手段……讓我無論如何,守住真印,等待持古鯨真契者……”
說到這裡,綺羅已是泣不聲。殿眾人亦是聽得心頭髮寒。潛伏三十年的細,針對侵蝕靈力的詭異手段,訓練有素的魔染軍隊……這絕非尋常妖邪作,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組織嚴、目標明確的侵略!
吳道沉道:“幻芷施展的祭邪,以及魔染之力能針對侵蝕玄蝶靈力與陣法……這與東海龍宮傳訊中提及的‘魔染異力侵蝕水眼’況相似。看來魔染勢力掌握了一種能夠汙染、轉化特定靈力屬或傳承系的可怕力量。這或許就是他們能迅速攻破龍宮與玄蝶嶼防的關鍵。”
張天師面凝重:“若如此,靈背山乃至其他傳承古鯨澤的水脈聖地,恐怕皆在其目標之,且同樣危險。”
“綺羅道友,”吳道看向緒稍緩的綺羅,“夢漪長老最後提及,需以共鳴石之力穩固夢繭。如今你已困,但此地靈脈損嚴重,夢繭雖解,歸墟的基仍在,需儘快理。此外,‘通幽真印碎片’……”
綺羅抹去眼淚,神變得堅定:“師父命,持古鯨真契者至,便以真印相托,共抗魔劫。”雙手結印,眉心浮現一枚微小的、七彩流蝶形印記。印記芒閃爍,與大殿中央原本繭下方的陣法基盤產生共鳴。
基盤中心緩緩升起一個尺許見方的水晶匣。匣明,裡靜靜躺著一枚約三寸長、形似展翅蝴蝶、通流轉著深邃幽藍與夢幻七彩暈的玉符。玉符雖小,卻散發出玄奧無比的“通幽”道韻,彷彿能通有無、連線虛實,正是“通幽真印碎片”!
與此同時,吳道懷中的汐共鳴石亦自飛出,懸浮於水晶匣上方,蔚藍芒與蝶形玉符的幽藍七彩暈相輝映,發出悅耳的共鳴清音。兩塊真印碎片(共鳴石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了一部分古鯨核心澤)同源的氣息彼此吸引、融。
“請吳道友收下。”綺羅懇切道,“玄蝶嶼已毀,我修為淺薄,負重傷,恐無力守護真印周全。唯有託付於道友,能集齊三印,召聖尊澤,平復魔患,告師父與同門在天之靈。”
吳道沒有推辭,鄭重點頭,上前雙手捧起那水晶匣。手溫涼,通幽真印碎片的氣息與汐共鳴石的氣息在他手中匯合,讓他對“疏導”之力的悟更深一層。“吳某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收好真印碎片,吳道看向殘破的大殿與外界衰敗的島嶼:“此地不宜久留。魔染勢力雖退,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綺羅道友,你傷勢如何?可能行?”
綺羅服下一枚崔三藤遞過的療傷靈丹,調息片刻,臉稍有好轉:“多謝崔家主。外傷無礙,但神魂魔染侵蝕,基損,需要時日調養。不過離開此地尚可。”
“既如此,我們需儘快撤離。”吳道做出決斷,“臨行前,需將夢漪長老與諸位遇難道友的骸妥善安葬,並儘可能收集殘存的傳承典籍與有用之。此外……”他看向那仍在緩慢滲出魔染黑氣的陣法破損,“需設法暫時封堵或淨化此地的魔染源頭,至延緩其擴散,以免徹底汙穢蝶嶼靈脈,或為魔染勢力留下標記。”
張天師等人點頭稱是。眾人分頭行:一部分人協助綺羅收斂、安葬骸;一部分人收集散落各的典籍、法殘片(或許有研究價值);吳道、崔三藤與青城掌院則專注於理魔染源頭。
吳道以汐共鳴石與剛剛獲得的通幽真印碎片為引,結合自混沌道韻,嘗試疏導、淨化那些被汙染的地脈節點。崔三藤以薩滿秘安創的土地之靈,並嘗試淨化殘留的汙穢意念。青城掌院則佈下數重封印陣法,暫時隔絕魔染黑氣的外溢。
這並非治之法,但至能延緩惡化,為日後可能的恢復留下一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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