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靈樞點命燈
延吉崔家老宅,藥氣蒸騰,過了屋外的風雪。
土炕上,吳道的軀依舊冰冷灰敗,如同深埋地底的頑石。但此刻,那死寂的軀殼之上,卻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奇異暈。暈並非來自眉心那點搖曳的蒼白魂火,而是源自他周幾大——百會、膻中、神闕、湧泉。九細如牛、通泛著溫潤青玉澤的長針,分毫不差地刺中,針尾微微震,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崔家老太爺,崔三藤的祖父,崔萬山。這位鬚髮皆白、形佝偂、臉上佈滿深褐老人斑的老薩滿,此刻正盤膝坐在炕前一張團上。他雙目微闔,枯瘦如鷹爪的雙手懸於吳道上方,指尖以一種古老而充滿韻律的軌跡緩緩划,每一次划,都牽引著空氣中無形的草木靈氣,匯聚於那九青玉長針之上。
**薩滿巫針·九竅引靈歸元陣!**
隨著他指尖的划,九青玉針的嗡鳴聲似乎同步了一。在吳道頭頂百會的那長針,針尖一點微弱卻極其純的翠綠芒亮起,如同接引天的燈芯。隨著這點翠芒亮起,吳道眉心深那點蒼白搖曳的魂火,似乎被無形之力牽引,極其微弱地、卻又穩定了一分。
老太爺額頭滲出細的汗珠,呼吸悠長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搬一座無形的大山。他並非醫家聖手,但薩滿通靈,通草木魄,引天地生機滋養魂魄,正是他浸一生的本事。此刻,他正以殘存不多的薩滿靈力為引,以這九竅青玉針為橋樑,強行接引天地間微薄的生機,為吳道那盞即將熄滅的“心燈”添上一縷續命的燈油。
崔伯肅立一旁,手中捧著一個開啟的紫檀木盒,盒鋪著的絨布,上面靜靜躺著另外三同樣質地的青玉長針。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炕上的吳道和施的老太爺,大氣不敢出。
“藥…”老太爺閉的雙間,出一個沙啞的音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炕尾,一箇中年婦人立刻上前,手中端著一個陶藥缽,缽是粘稠如、澤暗金、散發著濃郁參香和奇異草木焦香的藥膏——正是那三百年老參王混合“九轉還散”熬煉出的華。婦人用特製的骨片,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塗抹在吳道心口、丹田以及四肢幾重要的經絡節點上。藥膏接冰冷的皮,並未落,反而如同活般,緩慢地滲進去,所塗之,皮下泛起一極其微弱的金線。
做完這一切,老太爺懸空划的手指猛地一頓,指尖驟然下,虛按在吳道腹之間!
“嗡——!”
九青玉長針同時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針尾的嗡鳴瞬間放大,九點翠綠的針芒也驟然明亮了一瞬!一更加清晰、帶著山林草木清新氣息的暖流,順著針強行注吳道沉寂的經絡!
炕上那灰敗的“”,腔深,似乎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落在一直死死盯著的崔伯眼中,卻如同驚雷!
“了!老太爺!家主他…他了!”崔伯的聲音帶著哭腔般的狂喜。
老太爺卻猛地噴出一口暗紅的霧!劇烈一晃,枯槁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懸空的手無力垂下。強行催這引靈歸元陣,對他這油盡燈枯的,同樣是巨大的負擔。
“閉…護法…”老太爺息著,聲音微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重新閉上眼,枯瘦的雙手再次艱難抬起,指尖抖著,繼續那玄奧的划。每一次划,都彷彿在燃燒他最後的生命。九青玉針的芒,重新穩定下來,雖然微弱,卻持續不斷地向那枯槁的軀殼注著生機。
枯冢之,心燈如豆,卻終究未被狂風吹滅。九針定魂,一線生機,在薩滿祖靈與草木魄的護持下,於生死邊緣,艱難維繫。
* * *
意識沉淪在無邊的冰冷與黑暗中。
沒有,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沉寂和刺骨的寒意。彷彿沉了萬載玄冰的底層,連思維都被凍結。
吳道的意識碎片,如同風中飄散的螢火,在這片死寂的識海深漫無目的地漂浮。甲印記的裂痕如同深淵的壑,橫亙在虛無之中,核心那點蒼白的魂火,微弱得如同隨時會消散的塵埃。
就在這時。
一點極其微弱、卻帶著溫潤安氣息的翠綠點,如同穿厚重冰層的初生芽,悄然出現在這片死寂的識海邊緣。點很弱,帶著山林雨後的清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飄散的意識碎片。
是九竅引靈歸元陣的力量!是崔萬山老太爺接引的草木魄生機!
這縷微弱的生機,如同引路的螢火,輕輕地著那些冰冷的意識碎片。每一次,都帶來一極其細微的暖意,驅散著刺骨的冰寒,讓混飄散的碎片,獲得了一短暫的凝聚。
在這縷生機的牽引下,一點微小的意識碎片,緩緩飄向了甲印記核心那點蒼白的魂火。
就在意識碎片即將融魂火的剎那——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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