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家常便飯二
吳道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不是他不想起，是起不來。子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炕上，手腳都不聽使喚。眼睛睜開一條，看見從窗戶裡照進來，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灰塵在柱裡飄啊飄的，像一群小小的螢火蟲。他想翻個，腰一使勁，疼得他齜牙咧，像是有人拿針在他腰上紮了一下。
崔三藤不在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著一碗水和兩塊餅，餅還是溫的，像是剛放上去不久。總是這樣，比他起得早，給他備好水和餅，然後去做自己的事。吳道手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餅是烙的，外裡，裡面夾了蔥花和鹽，鹹香鹹香的，嚼著很香。他吃了兩塊餅，喝了一碗水，覺得肚子裡有了底，這才慢慢坐起來。
渾的骨頭咔咔響，像是生鏽了的機重新啟。肩膀疼，腰疼，疼，腳底板疼，渾上下沒有一不疼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趾頭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破了，出裡面紅紅的，看著就疼。他用手了，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穿上鞋，走出屋子。刺眼，他眯著眼睛，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老槐樹的葉子被照得亮閃閃的，像是一片片翡翠。在窩前頭啄食，咕咕咕地著，聲音不大，但聽著讓人安心。炊煙從廚房的煙囪裡升起來，在微風中慢慢飄散，像一條淡藍的帶。
崔三藤坐在屋簷下，手裡拿著針線，在一雙布鞋。鞋底是用舊裳撕的布條納的，納得厚厚的，鞋面是用新買的黑布做的，鞋口了一圈白邊，看著樸素大方。聽見靜，抬起頭，看見吳道從屋裡出來，角微微上揚。
“醒了？”
吳道點點頭，在旁邊坐下。
“你什麼時候起的？”
“天沒亮就起了。睡不著。”崔三藤低下頭，繼續鞋，“你的鞋不是磨破了嗎？我給你做雙新的。”
吳道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鞋底磨穿了，鞋面也破了，出裡面的腳趾頭。腳趾頭上的水泡破了，紅紅的，看著慘兮兮的。他笑了笑，道：“好。”
崔三藤的手很巧，針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好了半隻鞋。把鞋舉起來，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針在手裡飛快地穿梭，線在鞋底上留下麻麻的針腳，像是一行行字，寫的是平安，寫的是溫暖，寫的是家。
侯老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吳道醒了，咧笑了。
“醒了？正好，飯好了。今天燉了湯，是自家養的，得很，湯麵上漂著一層金黃的油，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吳道走進廚房，幫侯老頭端菜。湯、炒蛋、涼拌黃瓜、大蔥蘸醬、一盆酸菜條，還有一碟花生米。菜擺了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了兩碗飯，喝了兩碗湯，啃了一個。吃完了，靠在椅背上，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崔三藤坐在他旁邊，也吃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吃東西還是那麼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但吃得很香，角沾了飯粒都沒注意。
敖婧從屋裡跑出來，著腳，頭髮糟糟的，小猴子蹲在肩上，手裡攥著一顆花生。爬到椅子上，抓起一塊就啃，啃得滿臉都是油。小猴子也分到一小塊，抱著啃得滿臉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阿秀和阿福也來了，一人手裡攥著一塊餅，坐在桌子旁邊，等著開飯。阿秀的餅已經咬了一半，阿福的花生已經剝開了，花生米塞在裡，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含混不清。
“吳叔叔，你們這次出去，去了好多地方吧？”阿秀問。
吳道點頭，道：“去了泰山、華山、嵩山、衡山、恆山、崑崙山。一圈走下來，走了兩個多月。”
阿秀瞪大了眼睛：“兩個多月？那麼久？”
“嗯。路遠，不好走。”
阿秀想了想，又問：“那些山，好看嗎？”
吳道想了想，道：“好看。泰山雄偉，華山險峻，嵩山穩重，衡山秀，恆山蒼涼，崑崙山神秘。每一座山都不一樣，都有自己的脾氣，自己的格。”
阿秀聽得迷，手裡的餅都忘了吃。阿福也聽得迷，花生米塞在裡忘了嚼。
“吳叔叔，我長大了也想去看山。”阿秀道。
吳道笑了笑，了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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