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把竹簡放下，看著匣子裡的其他東西。黃綢下面，有一個小布包，布包用紅繩扎著，繩結打得很，解不開。布包旁邊，放著一塊銅牌，銅牌不大，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鎮”字。銅牌的邊緣有一道裂紋，從“鎮”字的一橫一直裂到邊角。
他把銅牌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刻著一幅圖——一個孕婦，躺在地上，肚子被剖開，裡面爬出一個嬰兒。嬰兒的頭很大，很小，五扭曲，眼睛是兩個黑。孕婦的手向嬰兒，五指張開，像是在抓，又像是在推。
他把銅牌放回匣子裡，把匣蓋蓋上。符文暗了下去，暗紅的消失了，木匣子恢復了普通的樣子——一箇舊的、裂了的、被歲月磨得失去澤的木頭盒子。
崔三藤把木匣子抱在懷裡，低下頭，把臉在匣蓋上。的眼淚從閉的眼裡出來，一滴一滴的，掉在木頭上，被幹涸的跡吸收了進去，不留痕跡。
“風信子姐姐，你肚子裡那個鬼嬰，就是胎鬼？”
風信子點了點頭，從包袱裡又拿出一個竹筒，擰開蓋子，倒出幾粒藥丸，塞進裡，嚥了下去。
“我當年去那個村子，就是為了找崔明遠的。到了那裡，才知道一村人都死了，只剩下那個嬰兒。我以為它是人，就把它抱起來。它鑽進了我的肚子。後來我才知道，它不是人。它是胎鬼。崔明遠當年沒有和它同歸於盡，只是把它鎮住了。它在那嬰兒的裡沉睡了三百多年，等我去了，醒了，鑽進了我的肚子。”
低下頭，看著自己腫脹的腹部。手在腹部上輕輕，那些在裡面蠕的東西到了的控，得更劇烈了，像是無數隻手在的肚子裡推搡、抓撓。
“它在等我。等了三百多年，就是在等我。等我把它帶到長白山，帶到崔家的地界。它要回來。回到它來的地方。”
崔三藤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它從什麼地方來？”
風信子看著崔三藤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出手，指著院門外的方向——西北方向，黑水潭的方向。
“那裡。黑水潭。胎鬼是從黑水潭下面出來的。”
院子裡安靜了。風停了，樹葉不響了，不了，連小猴子都停止了咀嚼，蹲在牆頭上一不。吳道站在石桌旁邊，手按在軒轅劍上，劍在鞘中微微震，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黑水潭下面，到底有什麼？”他問。
風信子站起來，從包袱裡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塊石頭。石頭不大，拳頭大小，發黑，表面糙，像是從河床上撿來的。把石頭託在手心裡，石頭上面的紋路在下泛著暗紫的——和幽冥蓮的一模一樣。
“黑水潭下面，是淵墟的口。胎鬼是淵墟的‘種子’。它鑽進孕婦的肚子裡，不是為了吃胎，而是為了找一個‘容’。等它長大了，從容裡出來，它就不再是胎鬼了——它是淵墟的‘芽’。從一個人的里長出來，長一棵樹，一棵能打通淵墟和人間的樹。到那時候，不用誰去開門，淵墟自己就來了。”
把石頭放在石桌上，石頭在下閃著暗紫的，一明一暗的，像一顆心臟在跳。
“三藤，我來長白山，一是還匣子，二是不讓它長出來。”
解開棉的扣子，出白襯，把白襯起來，出腫脹的、青筋暴起的、有東西在裡面蠕的肚子。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不大，刀刃很薄，很鋒利，在下閃著寒。
“三藤，吳道，幫我一個忙。用軒轅劍，切開我的肚子。把胎鬼從裡面取出來。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取出來。我死了，胎鬼就沒有容了，它就長不出來了。它會在我的裡慢慢枯萎，慢慢死去。”
崔三藤站起來，走到面前，握住了拿匕首的手。
“不行。風信子姐姐，你不能死。”
風信子笑了。笑容很淡，像是在說“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把匕首放到一邊，握住崔三藤的手，十指相扣。
“三藤，你不幫我，我就自己來。我已經準備好了。竹筒裡那些藥丸，是我自己配的，止疼的。吃了就不疼了。我什麼都準備好了，就差一個人幫我下刀。”
崔三藤的眼淚掉了下來。撲在風信子懷裡，抱住，把臉埋在的肩膀上，哭得渾發抖。風信子出手，輕輕拍著的背，像哄一個孩子。
吳道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按在軒轅劍上。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胎鬼，淵墟的種子，黑水潭的口，幽冥蓮，印記，侯老頭，崔明遠，崔天德。所有的事都連在了一起，像一條鎖鏈，一環扣一環。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塊暗紫的石頭，攥在手心裡。石頭很涼，涼得像冰，但這種涼他悉——和黑水潭的水一樣的涼，和淵墟的氣息一樣的涼。
“風信子。”他說。風信子抬起頭，看著他。“胎鬼在你肚子裡待了十三年，為什麼不早幾年取出來？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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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子信風章五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