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接過青龍令，託在手心裡。令牌很涼，涼得像冰。但五方令在他口應到了青龍令的氣息，微微震起來，發出細碎的聲響。青龍令也亮了，青的芒從令牌上湧出來，和五方令的金芒織在一起。
他把青龍令揣進懷裡，著五方令。
當天下午，第二個訊息來了。這次不是人，是一封信。信是風信子寫的，用的是那種很糙的、泛黃的竹紙，墨跡未乾，有些字被水洇了，模糊不清。信上只有幾行字——“南嶺節點穩了。白虎令在玄清子手裡，他讓我轉告你，他直接從崑崙去太行，不在長白山停。他在太行等你。”
吳道把信摺好，塞進懷裡。風信子的字寫得很醜，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在刻石頭。
傍晚的時候，玄清子來了。他沒有用地符，沒有用任何法，從崑崙走到太行，從太行走到長白山，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他的白道袍上全是灰，鞋底磨穿了，腳上全是泡。但他的臉很平靜，像走了三里路，不是三千里。他走到潭邊，從懷裡掏出那塊白的令牌——白虎令，遞給吳道。
“崑崙節點穩了。”
吳道接過白虎令，託在手心裡。令牌很涼，涼得像冰。五方令和青龍令應到了白虎令的氣息，三塊令牌在他懷裡同時震起來，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開會。
“玄清子前輩，太行節點——您說您在太行等我？”
玄清子點了點頭。“貧道從崑崙出發之前，已經去看過太行的節點了。麒麟峰上的石碑還在，石板還在，五方令的基座還在。你去了，把五方令放在基座上，太行節點的封印就會自啟用。不需要你守在太行。你守著五方令，就是守著太行。”
吳道把白虎令揣進懷裡，著青龍令和五方令。三塊令牌，一塊比一塊涼，但在一起之後，涼變了溫，溫變了熱。它們在自己調節溫度，像在互相取暖。
“丞相，還差一塊令牌。南方朱雀龍脈的朱雀令，在誰手裡？”
萬年捋了捋鬍鬚。“朱雀令在南嶺龍脈的深，被上古封印鎖著。要取出朱雀令，需要南嶺節點的守護者親自去取。風信子已經去了。等取到朱雀令，會送來長白山。”
又等了一天一夜。風信子來了。穿著那深藍的棉，頭髮更白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的眼睛還是那樣亮，黑亮黑亮的，像兩顆黑葡萄。從懷裡掏出一塊紅的令牌，遞給吳道。令牌上刻著一個“火”字，背面刻著一隻朱雀，展翅飛，羽上還有火焰的紋路。
“南嶺節點穩了。朱雀令取到了。”
吳道接過朱雀令，託在手心裡。令牌很燙，不是涼的。像剛從火裡拿出來一樣，燙得他的手心發紅。五方令和另外三塊令牌在他懷裡應到了朱雀令的氣息，四塊令牌同時震起來，聲音更大了，像在唱歌。
風信子看著吳道把朱雀令揣進懷裡，點了點頭。“吳道，五方令你有了，四象令你也都有了。中央麒麟，四方青龍、白虎、朱雀。只差北方玄武令。”
吳道把手按在口。“玄武令在哪裡？”
萬年從包袱裡拿出那面窺天鏡，放在地上。鏡面朝上，月照在鏡面上，反出一幅畫面——不是山川河流的畫面，不是天下蒼生的畫面，而是一個老頭。赤著腳，穿著白襯，捲到膝蓋，站在黑水潭的潭底，站在那道骨牆的中央。
侯老頭。他的口，有一塊黑的令牌。不是石頭的，不是玉的，不是金屬的。是印記做的令牌。黑的，和淵墟的門一樣的黑。上面刻著一個“水”字。字是篆書，筆畫裡流的不是暗紅的，而是黑的、濃稠的、像墨一樣的。
玄武令。北方玄武龍脈的守護令牌。它不在長白山的龍脈裡，不在任何地方。它在侯老頭的口。它是用淵墟的印記鑄的。侯老頭把吳道的印記轉移到自己上，印記在他口長了這麼久，和玄武龍脈的氣息融合在一起，長了一塊令牌。
風信子看著鏡面裡侯老頭的臉，沉默了很久。“吳道，侯德茂用自己的命鑄了玄武令。”
吳道跪在潭邊，面朝骨牆，面朝侯老頭。他把手進懷裡，把那四塊令牌一塊一塊地掏出來。青龍令、白虎令、朱雀令、五方令。四塊令牌在他手心裡泛著，青的、白的、紅的、金的。他把四塊令牌放在地上，排一排，面朝侯老頭。
“侯老，還差一塊。你的玄武令。”
侯老頭的眼睛沒有睜開，角的笑還在。但他的手了。不是揮手，不是招手，而是手指在。那些纏在他手指上的黑細線隨著他的手指微微，像琴絃被撥。黑的芒從他的口湧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刺眼。亮到極致的時候，一塊黑的令牌從他的口浮了出來，飄在空中，慢慢旋轉。令牌上的“水”字在月下泛著暗。
玄武令。
吳道站起來，走到潭邊，把手向那塊黑的令牌。手指到令牌的瞬間，一刺骨的寒冷從指尖傳上來，不是冬天的冷，不是黑水潭的冷，而是淵墟的冷。那種“空”的、虛無的、像是什麼都不存在又什麼都在其中的冷。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
他把玄武令從空中取下來，託在手心裡。令牌很涼，涼得像冰，比冥令涼，比海令涼，比任何令牌都涼。但五方令和另外三塊令牌在它面前沒有退。它們震得更劇烈了，發出更響的聲音，像是在歡迎它回家。
五塊令牌，全部集齊了。青龍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五方令。青的、白的、紅的、黑的、金的，五道柱從令牌上出來，直直地向天空。柱在天空中散開，像一朵五的花在夜空中綻放。那朵花開得很大，很大，大到整個長白山都能看見，大到整個東北都能看見，大到半個龍國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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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生蒼章四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