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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初臨,第一場細雪悄然覆蓋了咸宮的殿宇飛簷。宮苑深,那看管嚴的工坊卻暖意融融,不同於以往的硝煙味,瀰漫著一奇特的草木漿氣。
呂雉裹著厚厚的銀狐裘,正俯檢視一口大陶缸渾濁的漿。幾名被府挑細選來的老工匠屏息凝神,按照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用細網框在漿中緩緩抄撈、起落。每一次提起,網框上都留下一層薄薄的、溼漉漉的纖維。
徐福也在一旁,如今他除了偶爾被詢問火藥進展,更多時候是被皇后抓來研究這些“奇技巧”,其名曰“格致知”。他雖覺大材小用,卻不敢有半分怨言,反而越發謹慎——他覺得,皇后所涉這些“小道”,其深遠影響,或許不亞於那驚天地的火藥。
嬴政下朝後,未換朝服便徑直來了這裡。他揮退行禮的眾人,目直接落在那剛被揭下、正在石板初步榨水分的溼紙片上。
“此便是‘紙’?”他出手指,極輕地了一下那溼糙的表面,眉頭微蹙。這與想象中潔白的書寫之相去甚遠。
“陛下,這只是初坯,尚需反覆捶打、晾曬,甚至加些膠質增防暈墨,方能使用。”呂雉直起,呵出一口白氣,臉上卻帶著實驗初見效的微,“然此法方向無誤,假以時日,必能功。”
嬴政看著被凍得微紅的鼻尖和專注發亮的眼眸,心中那點疑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踏實。總是如此,將那些看似虛無縹緲的構想,一步步變為手可及的現實。
“需要多久?”他問,語氣裡是十足的信任。
“則數月,多則半年,必能獻於陛下案前。”呂雉自通道。深知造紙的關鍵步驟,差的只是材料和工藝的練度。
“好。”嬴政頷首,目掃過那些張不已的工匠,“爾等盡心辦事,功之日,寡人不吝重賞。”
“謝陛下!謝娘娘!”工匠們激地伏地叩首。
離開工坊,嬴政與呂雉並肩走在覆著薄雪的宮道上,侍們遠遠跟著。
“印刷之,需待紙之後?”嬴政問。
“是。然字模可先行刻制。李斯丞相的篆書天下無雙,可令其負責甄選常用之字,製標準字模。待紙,便可試印。”呂雉答道,“屆時,陛下頒佈新律,或推廣農書醫典,頃刻間便可百上千份,發往各地。”
嬴政想象著那場景,角不由勾起。統一文字是他的一大功績,若再配以此等利,大秦文明才能真正紮蔓延,而非僅靠強權推行。他再次深深看向邊子,所思所想,皆著眼於帝國最基、最長遠的未來。
“雉兒,”他停下腳步,握住微涼的手,納自己溫暖的掌中,“待開春,運河工,寡人慾東巡,一則督察工程,二則震懾東方舊地。你,與寡人同去。”
這不是商議,而是決定。他要讓天下人都看到,與他並肩而立、共這山河的,是誰。
呂雉眼中漾開驚喜與。東巡?這意味著更廣闊的舞臺,更直接的權威展示,也是與他朝夕相、進一步鞏固的絕佳機會。
“臣妾,遵旨。”屈膝一禮,再抬頭時,笑容明,勝過冬日暖。
嬴政被笑容所,亦出笑意,正再說些什麼,忽見一名黑衛疾步而來,在不遠跪倒:“陛下,娘娘,頻急報!”
頻?那是老將軍王翦的故鄉。嬴政神一凝:“講。”
“老將軍王翦……昨夜於家中……溘然長逝了。”黑衛聲音沉痛。
嬴政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慢慢消失。他沉默了片刻,雪花落在他玄黑的龍袍上,迅速消融。
王翦,滅楚平趙,功勳卓著,是他統一六國最鋒利的長劍,亦是數能讓他心存幾分敬意的老臣。雖已致仕歸鄉,他的離世,依舊標誌著一個時代的徹底落幕。
呂雉敏銳地察覺到嬴政上散發出的那一不易察覺的寂寥。輕輕反握住他的手,低聲道:“陛下,老將軍功名就,壽終正寢,已是武人難得的福分。陛下當保重龍。”
嬴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再吐出時,已恢復了帝王的冷靜:“傳寡人旨意,追贈王翦為武侯,以國禮葬之。其子王賁,襲爵,加賜金帛,令其安心治喪。”
“唯!”黑衛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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