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傑終於還是知道了。
那天下午,約了小姐妹去看電影,回來時興高采烈,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糖炒栗子。一進門,就覺氣氛不對。大哥安泰坐在沙發上,臉嚴肅,大嫂在一旁使眼。姐姐安欣不在客廳,臥室門關著。
“怎麼了這是?”安傑把栗子放在桌上,隨口問道。
安泰清了清嗓子,示意坐下:“小杰,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
安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坐下,看著大哥。
“關於江德福團長的事,”安泰儘量讓語氣平和,“我和你姐姐商量過了,也覺得,你們兩個格可能不太合適。”
安傑一聽,立刻眉開眼笑:“大哥!你總算想通了!我就說嘛,我跟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但是,”安泰打斷,聲音沉了沉,“江團長這個人,對咱們家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安傑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意思?”
安泰避開直視的目,看著桌面:“江團長……他覺得你姐姐安欣,人很好,很……閤眼緣。”
空氣瞬間凝固了。
安傑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什麼?!他看上安欣了?大哥,你……你們是不是答應了?讓安欣替我去嫁給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被辱和背叛的覺湧上來。看不上的人,轉頭去追求姐姐,而家裡竟然還樂見其?
“小杰,你冷靜點!”安泰也提高了聲音,“什麼替你去嫁?這本就不是一回事!江團長自己喜歡安欣,安欣……也同意了。”
“同意?怎麼會同意?不是還想著那個歐懿嗎?”安傑衝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失言,下意識地看向安欣閉的房門。
安泰的臉更難看了:“歐懿的事以後不許再提!他現在是什麼份?資本家!還留學過,他家那個況遲早的事,我們家本來就分敏,你跟他在一個桌子上吃過飯,這要是被翻出來,都是麻煩!安欣這是識大,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安傑冷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為了這個家,所以就要犧牲姐姐的幸福?把推給那個大老?大哥,你太自私了!”
“你放肆!”安泰一拍桌子,徹底怒了,“我自私?我要是自私,我就該著你嫁過去!安欣至懂事,知道輕重!你以為你現在還能挑三揀四?咱們傢什麼況你不清楚嗎?沒有江德福這樣的靠山,下次運來了,我們怎麼辦?像老鼠一樣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嗎?”
安傑被大哥的怒吼震住了,也被他話裡殘酷的現實刺傷了。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明白大哥說的有道理,可就是覺得委屈,替自己,更替姐姐。轉跑回自己房間,重重摔上了門。
客廳裡只剩下安泰重的息聲和大嫂無奈的嘆息。
臥室裡,安欣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爭吵,手指攥著角。安傑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知道妹妹是為不平,可這更讓難。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舊書桌上,還放著一本歐懿送的《莎士比亞十四行詩》,裝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歐懿,清華畢業,留過洋,家裡是幾代的書香門第,言談舉止有著舊式文人的清雅和新時代學子的銳氣。他們曾一起談論文學,音樂,理想。那些時,像一場遙遠而好的夢。
而現在,夢醒了。門外是現實的爭吵,未來是一個只見過兩面、連字都寫不太工整的軍。想起江德福看的眼神,那麼直白,那麼熱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意,卻也讓到陌生和惶恐。
幾天後,江德福又來了。這次他手裡沒拿豆漿油條,而是抱著一個嶄新的牛皮紙包著的東西,看上去方方正正。
他看起來有些張,額頭上甚至有點汗。安泰和大嫂識趣地找了個藉口出去了,留下安欣一個人在客廳。
“安欣同志,”江德福把那個紙包放在桌上,了手,“我……我聽安泰同志說,你喜歡看書。我……我去書店問了,人家推薦了這個,說是好書。”他笨拙地拆開牛皮紙,裡面是幾本嶄新的書:《鋼鐵是怎樣煉的》、《紅巖》,還有一本《新華字典》。
安欣看著那幾本書,心複雜。這些都是時下最流行、最“正確”的書籍,與以前和歐懿一起讀的那些截然不同。明白江德福的心意,他是想投其所好,努力靠近的世界。
“謝謝江團長,讓您破費了。”安欣輕聲說,拿起那本《新華字典》,“這個……很實用。”
江德福見收下,臉上立刻出憨厚的笑容,像是完了一項重大任務:“不破費,不破費!你喜歡就好!俺……我以後也得多學習,不能總當大老。”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這字典,我自己也買了一本,有空你……你能教教我認字嗎?我寫的字跟狗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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