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場雨夜…
蛇毒，高熱昏迷。恍惚中他看見娘回來了，還是當年初見時的模樣，紅如火，笑靨如花。他抱住，像抱住一場做了二十年的夢。
醒來後，看見的是聶小驚慌的臉，和榻上一片狼藉。
那一刻，他如墜冰窟。
不是夢。
他犯戒了。對徒弟，對魔種，對…那個他本應憎惡的人的兒。
極度的恥和恐懼淹沒了他。他選擇用最殘忍的方式切割——斥責，囚，用天蠶鎖住，彷彿這樣就能鎖住自己的罪孽。
後來懷孕，他更加惶恐。那是活生生的證據，證明他羅玄，這個正道宗師，清修數十年的哀牢山主人，竟與自己的弟子…
所以他奪走孩子，把關在暗無天日的石屋。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好，為了不讓走上聶孃的老路。
可夜深人靜時，他也會去石屋外站一會兒，聽裡面微弱的呼吸聲。有時會在夢裡哭，喊“師傅”，喊“孩子”。他站在門外，手指摳進掌心，摳出來，卻不敢推門進去。
他以為這樣就能贖罪。
直到逃走，直到創立冥獄，直到毒廢他的雙，直到今日，當著天下人的面，撕碎他最後的尊嚴。
“羅兄，”覺生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在想什麼？”
羅玄慘笑：“在想…我這一生，到底是對是錯。”
覺生沉默良久，緩緩道：“佛說，種什麼因，得什麼果。當年你救，是因。今日恨你，是果。”
“可我…”
“你過心。”覺生打斷他，聲音平靜，“我看得出來。你看的眼神，不完全是看徒弟。”
羅玄渾一震。
“不必否認。”覺生閉目，“老衲雖是出家人，卻也見過人間。你對…有。只是這，被你用倫理、正邪的枷鎖，死死住了。”
“那是孽緣。”羅玄嘶聲道。
“是緣是孽，因人而異。”覺生睜眼，“你若坦然面對，或許不至如此。可你偏要強行制，反倒讓那化作恨，讓那緣變劫。”
羅玄低頭看著自己抖的手。
是啊，他若能坦然承認，若能早些放手，若能…好好待。
可一切都晚了。
“現在恨我骨。”他喃喃，“方丈，我該如何？”
覺生嘆息：“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劫因你而起，也須由你去了。只是…”
他頓了頓：
“如今手握江南命脈，又揭穿你與史謀遁等人的真面目，在江湖上已立住腳跟。你若再與為敵，恐怕…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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