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閥易權的訊息傳遍長安時，有一個人坐不住了。
表哥魏舒燁是在一個雪後初晴的午後登門的。他穿了一新裁的月白錦袍，發冠上嵌著一塊極好的羊脂玉，靴子是江南進貢的雲錦面，通上下收拾得比相親還齊整。采薇領他進花廳時多看了他兩眼，心想魏公子今日怎麼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元淳坐在花廳裡翻看濟慈堂的賬冊，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只拿筆尖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表哥來了，坐。”
魏舒燁沒坐。他站在花廳中央，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像要上戰場。
“公主，臣今日來，是有話要說。”
元淳擱下筆，抬起眼。魏舒燁的臉是紅的，從耳尖紅到脖子。認識這個表哥十幾年，從沒在他臉上見過這種介於赴死和求婚之間的表。
“說。”
“臣想留在公主邊。”他的聲音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不是作為臣子，不是作為表哥。
是作為——”他卡住了，結上下滾，手指攥了袍子的下襬，指節泛白。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屋簷上積雪落的聲音。
“作為公主的面首。”
元淳的筆擱在賬冊上，沒有拿穩，骨碌碌滾到桌沿邊，懸在半空晃了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一聲在安靜的花廳裡格外清脆。沒有去撿。楚喬站在屏風後，刀柄上的穗子微微晃了一下。
“表哥。”元淳的聲音得很平。“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
“臣知道。”魏舒燁抬起頭，臉上的紅已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蒼白。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口。
“公主，臣從小看著公主長大。公主笑，臣就高興；公主哭，臣就想殺人。臣知道自己無能，文不武不就，在朝中掛個虛職混日子，幫不上公主的忙。但臣有一條——臣對公主的心，這世上沒有人比得上。”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卻反而穩了下來，像一個人把所有的怯懦都燒了，剩下的只有不管不顧的熾熱。“公主讓臣做什麼臣就做什麼，公主不讓臣做什麼臣就在旁邊守著。公主想爭那個位置，臣替公主牽馬墜鐙；公主累了不想爭了，臣替公主擋風遮雨。臣不要名分，不要封賞，什麼都不——”
“夠了。”元淳打斷他。
魏舒燁的話戛然而止，還微微張著，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鶴。他看著元淳，眼睛裡有一種被拒絕之前就已經開始疼痛的。
元淳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湧上一極其複雜的緒。
前世魏舒燁就是這樣。被燕北軍玷汙之後滿汙穢地被送回長安，所有人都把當髒了的棋子，只有魏舒燁跪在面前說“公主，臣娶你”。
當時把茶盞摔在他頭上，說“你也配”。他沒有躲，額頭被砸出一道口子，跪在那裡一不。
後來他替擋箭而死，臨死前問——如果我早點告訴你我你，結局會不會不一樣。當時沒有回答。現在知道答案了。不會。因為從未把他放進眼裡。
前世的元淳，眼睛裡只裝得下燕洵，連餘都沒有分給過這個站在後十幾年的表哥。
元淳垂下眼簾，手指在賬冊邊緣慢慢挲著。在等。
【系統提示：檢測到關鍵詞“近親”。正在調取基因學相關知識庫——近親婚配將使致病基因純合機率提升數十倍。子代傳病發病率、流產率、早夭率均顯著升高。資料如下：一級表親婚配，子代先天缺陷機率約為普通婚配的兩倍。】
元淳的手指在賬冊邊緣停住了。
【系統提示：繼續。近親結合所生子，智力低下、先天心臟病、友病、白化病等傳疾病發病率均大幅上升。歷史上多個王朝因近親通婚導致後代絕嗣、王朝衰敗。不建議宿主與魏舒燁建立生育關係。】
元淳覺一涼意從尾椎骨躥上來。前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前世眼裡本沒有魏舒燁，自然也不會去想跟他的子代會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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