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像一把刀,準地扎進了小燕子心裡最痛的地方。
張了張,方才在眾人面前忍住的眼淚,忽然就繃不住了。
“不甘心!”攥了拳頭,聲音發著抖,“我不甘心!我什麼都沒做錯,憑什麼那樣說我?憑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難堪?我是永琪明正娶的妻子,為什麼非要往他邊塞別的人?”
“不甘心就對了。”甄嬛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但你衝本宮吼沒用。本宮且問你,今日替你解圍的那個人,你視作依靠的那個人,他回來後對你說了什麼?”
小燕子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讓我忍。”的聲音低了下去,像一隻被破的皮球,“他說讓我懂事一點,不要讓他夾在中間為難。”
“你覺得他護住你了嗎?”
小燕子沒有說話。
“本宮替你回答——他沒有。”甄嬛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字字誅心,“他上說著心疼你,可從頭到尾,他真正心疼的是他自己。他被夾在老佛爺和你之間,覺得為難,覺得疲憊,所以回過頭來讓你忍,讓你改。你忍了,改好了,他便輕鬆了,便不必再替你去跪、去求、去得罪人了。”
“不是的!”小燕子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些不願意承認的話,“永琪他對我很好的,他只是不由己,他是皇子,他有他的難——”
“呵。”
甄嬛輕輕笑了一聲。這一聲笑裡沒有嘲諷,卻比嘲諷更讓人心慌,因為它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和無奈,像是在看一個重蹈覆轍的後輩,既覺得可憐,又覺得可笑。
“小燕子,你告訴本宮,今日跪在慈寧宮的時候,可曾有第二個人站出來替你說話?”
小燕子愣住了。
飛速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令妃娘娘沒有,皇后沒有,那些命婦貴人更沒有。就連最好的朋友紫薇,也不在場。
“沒有,對吧?”甄嬛替說了出來,“那本宮再問你,你在景宮哭這副模樣,可曾有人來敲你的門,問你一句不、冷不冷?”
小燕子低頭看著自己空的寢殿。從前在漱芳齋,哪怕只是磕了一下膝蓋,紫薇和晴兒都會圍過來噓寒問暖,金鎖會端來熱水給敷,小凳子小桌子會變著法兒地逗開心。
可現在,這偌大的景宮,只有一個人。
下人們被老佛爺的人替換了大半,留下的人也覺得這個福晉不得老佛爺歡心,連伺候都帶著敷衍。送來的膳食是冷的,泡的茶是陳的,連薰香爐裡的炭火都不如從前旺,問一句都沒人應。
想起來了,不是沒有會過孤獨的滋味。可從前在宮外,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怎麼嫁給了永琪,反倒把自己活了一座孤島?
“所以,”甄嬛的聲音沉下去,一字一頓,“你嫁的不是夫君,你嫁的是皇家牢籠。你視作依靠的那個男人,他的肩膀擔不起你的命,更擔不起你的餘生。若你繼續這般依賴他、取悅他、為了他忍氣吞聲,你的下場,本宮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停了一瞬。
“——要麼被老佛爺磋磨至死,要麼被後來者取而代之,最終在這深宮裡瘋掉,或者死掉。不會有第三條路。”
小燕子渾一震,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想要反駁,想要大聲說“永琪不會的”,可話到邊,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
因為想起來,今天在慈寧宮,老佛爺說要給永琪納側福晉的時候,永琪的第一反應不是拒絕,不是護著說“我有小燕子就夠了”,而是沉默。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老佛爺息怒,此事容後再議”。
容後再議。
不是“絕不納妾”,不是“我只有小燕子一個妻子”。是“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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