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沒再說什麼，帶著人走了。小燕子目送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溼了——原來不用哭鬧不用發脾氣，單是繃著這一的警惕和防備，就能讓人累這樣。
走出慈寧宮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越過紅牆黃瓦，在甬道上投下整齊的影。小燕子一步一步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許，像是一塊在心口的石頭被搬開了半塊，雖然還有另一半沉甸甸地著，但已經能得過氣來了。
“覺如何？”甄嬛問。
“……還行。”小燕子在心裡回答，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累的。明明什麼都沒做，就是覺得渾都沒力氣。”
“那是你在跟自己較勁。”甄嬛的語氣裡難得的有一類似於欣的東西，雖然很淡，但小燕子敏銳地捕捉到了，“跟自己較勁當然累。等你習慣了這種狀態，把它變你的本能，就不會覺得累了。你今日做得不錯，至讓老佛爺一拳落了空，也讓那些人刮目相看了一回。但你記住，這不過是第一步，往後還有更難的坎兒——尤其是那個知畫，老佛爺一心要把塞進景宮，你躲過了今日的訓斥，躲不過明日的明槍暗箭。”
“我知道。”小燕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等到永琪替說話的那一天，我該怎麼辦？”
“那就要看他怎麼做了。”甄嬛的聲音冷了下來，“本宮說過，會陪你一起看。看他到底能為你做什麼，看他在力面前會如何選擇。等到他真的讓你失的那一天，你才能徹底明白，把希寄託在別人上，是多愚蠢的一件事。”
小燕子沒有接話。
穿過長長的甬道，走過花園的月亮門，路過漱芳齋舊址的時候，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那座小小的院落如今門窗閉，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早就枯了大半，只剩幾株耐活的月季還在牆底下頑強地開著。
這裡曾經是最快樂的地方。有紫薇，有金鎖，有五阿哥策馬來找，有爾康翻牆來送信，有一整院子的人熱熱鬧鬧地吃著火鍋唱著歌。
可現在，那些人都散了。
紫薇嫁進了學士府，一個月也進不了幾次宮；爾康忙於朝政，和永琪見面談的都是正事；漱芳齋的門關了，裡面的歡聲笑語被鎖在了時的另一頭，再也找不回來。
小燕子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明月在前面催促，才收回目，繼續往回走。
“想家了？”甄嬛問。
“我沒有家了。”小燕子說，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從前我以為有永琪的地方就是家，可現在我發現，那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就想啊，如果有一天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我還能去哪兒呢？
“你想去哪兒？”
“我想回雲南。”小燕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像是灰燼裡未熄的火星，“我聽簫劍說，大理有蒼山洱海，有漫山遍野的茶花，天空比紫城的屋頂還要藍。
那裡沒有老佛爺，沒有規矩，沒有側福晉，沒有人著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我想騎馬，想放風箏，想在街邊吃一碗酸酸辣辣的米線，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說得有些急，像是怕自己忘了這些願似的。
甄嬛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那就把雲南放在心裡。”的聲音難得了幾分，雖然還是帶著那子蒼涼，“把它當作你的念想，你熬不下去的時候，就想想那裡。這深宮裡的人，最怕的不是苦，而是連一個盼頭都沒有。你有盼頭，就還沒輸。”
小燕子把這句話在心裡掂了又掂，像是在掂一件珍貴的寶貝。
“嗯。”應了一聲，大步朝景宮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