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景宮，天已經大亮。小燕子進院門，就看見永祺從書房的方向匆匆走來，臉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張和愧疚。他昨晚大概又批摺子批到深夜，眼下有淡淡的青痕，錦袍的下襬也皺的，整個人看上去頗有幾分狼狽。
“小燕子！”他快步走過來，手想拉的手，“我剛起，聽說你一早就去慈寧宮請安了？怎麼不醒我，我陪你去——”
“你昨晚在書房歇的，我不想打擾你。”小燕子把手往後微微一撤，沒讓他到，作自然得像是隻是恰好抬手攏了攏鬢髮，“而且今日你也沒有來我，想來是昨晚太累了吧。”
永琪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盯著小燕子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他第一次被小燕子拒絕，雖然那作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就是覺到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你怎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試探，“是不是老佛爺又為難你了？”
“沒有。”小燕子搖搖頭，甚至還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挑不出任何病，“老佛爺問了我幾句規矩的事，我認了錯，就沒說什麼了。皇后娘娘還誇我穩重了呢。”
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裡沒有半分委屈和怨懟，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這種平靜和剋制，是從前從未有過的。以前的小燕子，了委屈恨不得立刻撲進永琪懷裡告狀，把事的來龍去脈連比帶畫地說上三遍，說到永琪哄、抱、答應替出氣為止。
可現在站在永琪面前，把所有的委屈都收了起來，甚至笑得雲淡風輕，彷彿真的只是去請了個安、喝了杯茶、閒話了幾句家常。
永琪張了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以為小燕子會哭、會鬧、會拽著他的袖子說“我再也不去慈寧宮了”，他甚至連哄的話都準備好了——“別怕，下次我陪你去”、“我去跟老佛爺說”、“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可什麼都沒說。
這讓他有些慌了。
“那個……老佛爺當真沒有為難你？”他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有沒有提昨天的事？有沒有說……知畫的事？”
“提了一句。”小燕子沒什麼表，“說讓我好好學規矩，不要丟了皇家臉面。”
“就這些？”
“就這些。”小燕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五阿哥，你還有差事要忙吧？我也有些乏了，先回去歇著了。”
五阿哥。
他五阿哥。不是永琪，不是小燕子專屬的、糯糯的“永琪”，而是一個所有外人都能的、冷冰冰的敬稱。
永琪愣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冷水。他看著小燕子的背影消失在寢殿的方向，心裡忽然湧上一說不清的覺——不安、陌生，還有一的不甘。他習慣的那個小燕子，是隨時隨地需要他、依賴他、圍著他轉的小燕子，是不管了多大委屈都會第一時間撲進他懷裡訴苦的小燕子，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燕子。
可今天這個小燕子，沒有看他，沒有訴苦，沒有手來拉他，甚至……甚至沒有他“永琪”。
在慈寧宮到底經歷了什麼？
永琪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一陣風吹來，把他腰間的玉佩吹得叮噹作響，他才回過神來，轉往宮外走。出門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往寢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關著，裡面什麼靜也沒有。
他不習慣這樣的安靜。
而寢殿，小燕子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慢慢地撥出一口氣。這口氣憋了很久，從慈寧宮憋到現在，終於可以吐出來了。
“做得不錯。”甄嬛的聲音響起來，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欣賞，“你看到他的表了嗎？他不習慣這樣的你，他慌了。”
“我也慌了。”小燕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發抖，“我剛才差點就忍不住了，差點就想拉著他說‘永琪我好害怕，你陪我去好不好’。可我忍住了——因為我忽然想到你說的那句話，你說他的肩膀擔不起我的命，擔不起我的餘生。”
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他今天沒有陪我去慈寧宮。”說得很慢，像是在用每一個字鑿開心裡的冰層，“昨天他說讓我忍一忍，我忍了。可他沒有問我忍得辛不辛苦，沒有說要陪我一起面對。他昨天晚上睡在書房，今天早上沒有來我，他……他好像已經習慣了我一個人去承這些。”
“因為在他心裡，你的事從來就沒有他的‘正事’重要。”甄嬛一針見，“今日只是一個開始。往後你還會看到更多，更多他不那麼在乎你的時刻。本宮說這些不是要你恨他，恨也是一種牽絆，恨他說明你還在意他。本宮要的是——你徹底不再把他當你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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