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喜歡這種覺。地去翻永琪的東西,像一個小,像一個不信任丈夫的妻子。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問自己:真的還像從前那樣信任永琪嗎?
答案在心裡浮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不敢直視它。
“……我知道了。”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訓練結束時,已經是正午時分。周嬤嬤終於滿意了一回,準起來歇息,裡還不忘補一句:“福晉底子雖差,倒還算用心。明日繼續,老奴會讓福晉把奉茶禮、行走禮、跪拜禮都過一遍。”
小燕子差點一又跪下去。
打發走周嬤嬤,明月端了午膳進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看著倒還過得去,可小燕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裡,眉頭就皺了起來——菜是溫的,湯也是溫的,片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顯然是從膳房端過來之後放了好一陣子了。
“這就是你的午膳?”甄嬛的聲音冷了下來,“堂堂五福晉,正黃旗的嫡福晉,吃著膳房送來的冷盤涼飯,連一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小燕子放下筷子,口悶悶的。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膳房那幫人最會看人下菜碟,哪個宮的主子得寵,飯食就著哪個宮先送。這個五福晉在老佛爺面前不得臉,後宮人人皆知,膳房的人自然也不會把當回事。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甄嬛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子不容置疑的篤定,“但也不能像你從前那樣大吵大鬧。吵鬧只會讓人覺得你潑辣難纏,反倒給了他們編排你的口實。你聽本宮說——”
小燕子豎起耳朵。
“一會兒你讓明月把這些菜原封不地端回去。不要罵人,不要發火,只說一句‘本福晉近日腸胃不適,吃不得涼食,麻煩膳房重新做一份熱的來’。語氣要客氣,態度要溫和,但話說得要讓人沒法拒絕——你說腸胃不適,他們要是不管不顧地讓你繼續吃涼的,那萬一真吃出病來,他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小燕子按照甄嬛教的,來明月,和悅地吩咐了一遍。
明月明顯愣了一下,目在那幾盤涼了的菜上掃了一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張了張想說“奴婢去給您熱一熱就行”,可對上小燕子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這位福晉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的福晉只會氣鼓鼓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嚷嚷著“這菜涼了怎麼吃”,然後委屈地等五阿哥回來替做主。可今天沒有發火,沒有抱怨,甚至連語氣都是淡淡的,可就是這種不怒自威的“客氣”,比發火更讓人覺得不安。
“是,奴婢這就去。”明月端起食盒退了出去。
小燕子目送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湧起一從沒有過的覺。那覺很奇怪,像是生平第一次握住了什麼東西的韁繩——不重,但很實在。
“這就是‘用規矩保護自己’的覺嗎?”在心裡問。
甄嬛輕輕笑了一聲:“這才哪到哪。你不過是讓膳房重新做了一份飯,離真正的‘自保’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不過你今日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不發火,不代表弱。”甄嬛一字一頓,“有時候,平靜比憤怒更有力量。”
午膳最終換了熱氣騰騰的四菜一湯。膳房的人大約是聽出了明月轉述的那句話裡藏著的意思,不但重新做了一份,還額外添了一碟緻的桂花糕,說是“孝敬福晉的小點心”。小燕子看著那碟晶瑩剔的桂花糕,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覺得這深宮果然是一面照妖鏡,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你弱的時候,連一碗熱飯都不給你吃;你只要稍稍出一點鋒芒,他們就忙不迭地來結討好,恨不得把之前吐出去的輕慢再吞回來。
吃完午膳,稍作歇息,小燕子便起往書房的方向走。午後正好,照在迴廊的琉璃瓦上,流溢彩。腳步放得很輕,手裡端著一盞茶,看上去就像是個去給夫君送茶的尋常妻子,臉上甚至還掛著一恰到好的溫笑意。
書房的院門口沒有人守著。永琪今日一早就出府辦差去了,他的太監小順子也跟了去,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兩棵老槐樹投下大片涼,樹影在青石板上輕輕晃。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很大,靠牆是兩排高至屋頂的書架,中間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面堆著文房四寶和幾摞奏摺文書。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紙張的淡淡黴味,窗簾半掩著,線有些昏暗。小燕子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案前,把茶盞擱在桌上的茶托裡,目迅速掃過桌面——公文、邸報、幾本翻開的經史子集,還有一張寫了一半的字,是永琪的筆跡,上面寫的是“克己復禮”四個字,墨跡已經幹了。
繞過書案,拉開屜。第一個屜裡是印章和印泥,第二個屜裡是些零散的信件,大多是朝中同僚的往來函件,容無非是公務上的寒暄和請示,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正要把屜關上,手指忽然到了屜底層的一疊信封,質地明顯比上面的那些要考究得多,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封口還著暗紅的火漆印。
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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