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魂》第350章 東昏侯昏—金蓮步步(1)

作者:藍蘭預雨·3個月前

永泰元年七月癸酉(西元498年),建康宮城深,含章殿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和死亡的氣息。齊明帝蕭鸞,這個依靠腥屠殺宗室才爬上龍椅的帝王,如今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枯槁如柴的手死死抓住跪在榻前太子蕭寶卷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似將死之人。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彷彿要凸出眼眶,裡面燃燒著最後、也是最深的恐懼。

“兒……吾兒……”蕭鸞的聲音嘶啞破碎,像破舊的風箱,“記住!記牢了!做大事……做大事……”他急促地息著,膛劇烈起伏,“不可……不可落在人後!誰……誰讓你不快活……殺!殺……殺乾淨!一個……一個都別信!切記!切記!”他用盡全力氣吼出這扭曲的“帝王心”,隨即一陣劇烈的嗆咳,汙角湧出,抓住蕭寶卷的手猛地一鬆,頹然落下,再無聲息。

十六歲的蕭寶卷僵直地跪著,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片空的茫然和莫名的躁。父皇臨終那扭曲的面容、那噴濺的沫、那帶著腥味的“殺”字,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年輕的腦海裡。他茫然四顧,周圍是跪倒一片、哭聲震天的宮娥太監和匆匆趕來的文武大臣。他們的眼淚和悲慼在他看來,就像一場與他無關的、嘈雜又稽的戲。他只覺得手腕上被父皇抓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裡卻像韁的野馬,一個聲音在瘋狂囂:“都死了?那……是不是再沒人能管我了?”

明帝蕭鸞一生猜忌,屠刀之下,高帝、武帝子孫幾近凋零。他留給兒子蕭寶卷的,是一個看似穩固、實則因過度殺戮而搖的王朝,和一個被恐懼扭曲了心智的繼承人。隆昌元年的腥清洗、延興元年的廢帝鴆殺,這些蕭鸞賴以登位的權謀和狠辣,了他灌輸給兒子唯一的“為君之道”——先下手為強,斬草除

太子的喪服還未來得及下,新帝蕭寶卷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的“親政”。

第一次正式朝會,龍椅上的年皇帝就顯得異常煩躁。禮部尚書小心翼翼地奏報登基大典的儀程安排,冗長繁瑣的細節讓蕭寶卷坐立不安。

“夠了!”他猛地一拍案,聲音尖利刺耳,嚇得滿朝文武一哆嗦,“這些虛頭腦的東西,念來念去煩死朕了!花那麼多錢,就為了看朕像個木偶被人擺弄?統統取消!省下的錢……”

他眼珠一轉,帶著一種孩般殘忍的興,看向邊一個面容俊秀、眼神卻著諂與狡獪的年輕侍從:“梅蟲兒!朕聽說先帝的花園太小氣了?朕要建個新的!比那個大十倍!不,百倍!裡面要有仙山樓閣,奇珍異!還要能跑馬獵!得花多錢?”

梅蟲兒的侍從反應極快,立刻躬諂笑:“回陛下,陛下富有四海,這點錢算什麼?不過奴才想著,若讓六位輔政大臣(蕭遙、徐孝嗣、蕭坦之、江祏、江祀、劉暄,時稱“六貴”)打細算,定能又快又好地辦!”

蕭寶卷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大手一揮:“聽見沒?這事就給你們六個老傢伙了!辦不好,朕唯你們是問!”說完,也不管群臣反應,竟自顧自起,在梅蟲兒等一干倖臣簇擁下,踢踢踏踏地離開了大殿,留下滿朝面面相覷、心頭髮寒的重臣。

取消登基大典?挪用國帑建玩樂園林?將國之重給佞幸小人?新君的荒唐與無知,第一次赤地暴在群臣面前。一濃重的不安,如同殿外的烏雲,沉沉在每個人心頭。

新帝的樂趣遠不止於建園子。他很快發現了更刺激的“遊戲”——殺戮的快和掌控一切的權威

建康城,天子腳下,深夜卻了最危險的時刻。尋常百姓早早關門閉戶,連狗都不敢吠

“嘩啦!”更夫王老漢剛巡邏到長干里,手中的銅鑼和梆子嚇得手掉地。眼前景象讓他魂飛魄散:一隊騎著高頭大馬、舉著火把、著華麗甲冑的宮廷侍衛,如鬼魅般呼嘯而來。馬蹄踐踏之,攤位翻倒,雜狼藉。隊伍最前方,正是著窄袖胡服、面容在火下顯得扭曲的皇帝蕭寶卷!

“快!快跑!”王老漢剛來得及嘶吼出聲提醒街角幾個晚歸的行人,蕭寶卷已張弓搭箭,作快得驚人。

“嗖!嗖!嗖!”三支勁箭破空而至。

“噗!”“呃啊!”慘聲瞬間劃破死寂。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一個步履蹣跚的老者,應聲倒地。婦人懷裡的孩子摔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蕭寶卷一勒韁繩,看著自己的“獵”,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令人骨悚然:“好!好箭法!看見沒!朕的箭天下第一!賞!重重有賞!”

侍衛統領茹法珍(蕭寶卷另一心腹倖臣)連忙諂:“陛下神無雙!宵小驚擾聖駕,死有餘辜!快,把路清開,別汙了陛下的眼!”侍衛們如狼似虎地衝上前,暴地將還在搐的和哭嚎的孩子拖到路邊暗巷。

王老漢癱在牆角,死死捂住自己的,渾篩糠般抖,冰冷的淚水混合著恐懼落。這不是皇帝出行,這是閻王巡街!

訊息像瘟疫般傳開。從此,建康城的夜晚徹底死去。無論販夫走卒還是士族子弟,天黑之後絕不敢出門半步。蕭寶卷對這效果頗為自得,他將這種肆無忌憚的夜遊獵殺視為勇武和帝王威嚴的象徵。

如果說夜間的殺戮是野本能的宣洩,那麼對輔政大臣的清洗,則是蕭寶卷在父親訓和倖臣讒言扭曲下,對權力掌控的病態追求。

六位輔政大臣,本是明帝留給兒子的顧命柱石。但在梅蟲兒、茹法珍等倖臣日復一日的讒言下,在蕭寶卷那“不可在人後”的偏執驅使下,他們了新帝眼中必須拔除的釘子。

殺戮是從手握兵權的始安王蕭遙開始的。藉口是蕭遙府邸的規格“僭越天子”。深夜,軍突襲王府。蕭遙試圖組織家兵抵抗,奈何寡不敵眾,最終濺廳堂。

接著,屠刀揮向德高重、時任尚書令的徐孝嗣。這位老臣堪稱帝國的“粘合劑”,聲極高。

奉天殿,一份彈劾徐孝嗣“心懷怨,誹謗君上”的奏章被呈上。這在明眼人看來簡直荒謬絕倫。

蕭寶卷斜倚在龍椅上,懶洋洋地問:“徐卿,你怎麼說啊?”

徐孝嗣鬚髮皆白,神平靜地出班,深深一揖:“陛下,老臣侍奉先帝及陛下,忠心天地可鑑。此乃宵小構陷,陛下聖明燭照……”

滿仿滿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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