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利州城西郭府新宅,正廳,六月十一,晨,天熹微。簷角的珠順著青瓦滾落,砸在階下的青苔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院中那株老槐樹沙沙作響,下幾縷淡金的晨,落在廳中紅木八仙桌上,映得那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氤氳著嫋嫋白霧,蓋碗茶的茶蓋輕斜,茶香混著晨的清潤漫開。)
李莫愁起時,榻邊已沒了黃蓉的影子。攏了攏上的素襦,指尖掠過昨夜被淚水浸得發的枕巾,心頭那點翻湧的餘悸尚未散盡,卻已被幾分沉甸甸的鄭重了下去。梳洗過後,沒讓春桃跟著,獨自穿過抄手遊廊,往郭靖暫住的東廂房去。
彼時郭靖剛練完一套降龍十八掌,額角沁著薄汗,正抬手接過親兵遞來的汗巾臉。見李莫愁進來,他忙放下手巾,眉宇間漾開幾分溫和的笑意,聲音帶著習武后的微:“莫愁,你醒了?蓉兒一早便去了行轅,說是要與當地員商議糧草排程的事。”
李莫愁頷首,走到廳中站定,目落在他風塵僕僕的眉眼上,昨夜被黃蓉勾起的那些難堪與赧,此刻竟奇異地淡了幾分。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的心思至心底,開門見山道:“靖哥,蓉兒昨夜同我說了,我與龍兒的宮寒沉痾,已有了治的法子。”
郭靖聞言一怔,汗的作霎時停住,眸子裡的倦意被驟然升起的欣喜取代。他大步走上前,語氣裡滿是急切:“當真?那法子是何模樣?需不需要尋什麼珍稀藥材?或是請什麼名醫來?”
“不必尋名醫,”李莫愁抬眸看他,語氣篤定,“你就行。”
郭靖頓時愣住,眉頭擰一個疙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尋常小傷我還能湊合著用力推拿,你這宮寒是子家的疾,我一個大男人哪裡會看?先前蓉兒讓我日日給你們用力溫補經脈,折騰了這許久,不也沒見什麼效嗎!”
他嗓門微微拔高,語氣裡滿是憨直的困,倒不似有半分推諉之意——素來赤誠忠厚的子,讓他只懂直言困,不懂拐彎抹角。李莫愁被他這副模樣看得心頭微,臉上卻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垂眸避開他的目,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然:“不是不管用,是法子不對……須得……須得用你的元直胞宮溫養,方能拔除病。”
頓了頓,想起昨夜黃蓉在枕邊叮囑的言語,忙補充道:“蓉兒說呂大人深諳此法,等午時,會與呂大人在城西茶館的雅間裡做示範。特意尋了間有夾層的雅座,讓你躲在夾層裡看,學個通。”
最後幾個字出口,只覺臉頰發燙,連耳都染上了薄紅,指尖下意識地攥了角,竟是不敢再看郭靖一眼。
郭靖聽得這話,一張臉“騰”地一下紅,直蔓延到脖頸,手裡的汗巾都險些攥掉。他張了張,結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帶著窘的話:“直……直胞宮?還要……還要躲在夾層裡看呂大人和蓉兒示範?這……這何統?”
他與李莫愁做了這一年多夫妻,敦倫之事也算稔,卻只知男間的尋常事,哪裡曉得元還能這般運用,更別提要躲在夾層裡看這般私的示範——饒是他子憨直,也覺臉頰燒得厲害,只盼著能有個地鑽進去。
李莫愁抬眼覷了他一下,見他滿臉窘迫,自己心頭的赧倒是淡了幾分,只蹙著眉道:“蓉兒說這法子秘得很,尋常人哪裡能懂。咱們若是自己索,怕是要誤了時辰,耽誤了我與龍兒的病。既這般安排,定是有分寸的。”
兩人面面相覷,末了還是郭靖先開了口,撓著頭一臉茫然:“那……那這口究竟在何?咱們……咱們索著試試?總不能事事都靠旁人。”
李莫愁咬了咬,終是點了頭。兩人便尋了間僻靜的耳房,關上門窗,紅著臉索了半晌。郭靖雖是習武之人,指尖卻笨拙得很,只曉得循著往日的路徑,哪裡能找著那秘的口;李莫愁自己亦是茫然,子家的構造,素來不甚深究,此刻被郭靖這般,只覺渾都不自在,偏又急著尋到法子,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一番找尋下來,李莫愁的玉臉燒得火炭一般,連耳後都泛著豔,渾更是得沒了半分骨頭,癱在錦褥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欠奉。素的襦被汙了好幾遍,兩人卻還是沒著那關鍵的地方,只餘下滿室的侷促與燥熱。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兩人皆是滿頭大汗,卻半點門道都沒著。郭靖著氣,額角的汗珠子滾下來,一臉無奈:“罷了罷了,咱們這般瞎索,怕是越越。”
李莫愁亦是洩氣,癱坐在榻邊,攏了攏散的鬢髮,聲音帶著幾分倦意的然,輕輕開口:“也只能等午時,按蓉兒的安排,去城西茶館的夾層裡看示範了。不過……不過,你和龍兒一起去看吧,我……我是去不得了。”
(轉場:利州行轅議事廳偏室,辰時末。窗欞外日頭漸高,將案上的卷宗曬得暖烘烘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利州作為“秦蜀鎖鑰”,行轅外皆是軍務繁忙的氣息,偏室卻隔絕了外界喧囂,只餘下案上茶盞的輕響。黃蓉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對面的呂文德剛聽完的話,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磕在案沿,濺出幾滴茶水。)
“你說什麼?”呂文德猛地拔高了聲音,旋即又意識到不妥,忙低了語調,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與你做那等事,還要讓郭靖躲在夾層裡看?蓉兒,你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
方才黃蓉尋了個由頭將他喚到偏室,屏退左右後,直言請他午時去城西茶館雅間,配合自己給郭靖做一場“示範”,教那元直胞宮的法門。初聞要與黃蓉歡好,呂文德只覺一熱氣直衝頭頂,心頭的興頭瞬間被撥得老高,一雙眼睛都亮了幾分。
可待黃蓉說出後半句,那點高漲的興頭便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霎時偃旗息鼓。呂文德臉上的笑容僵住,著手在原地踱了兩步,臉上竟難得地出幾分窘迫。
他素來臉皮厚如城牆,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事實在太過荒唐。他與黃蓉之間自從前年黃蓉和郭靖決裂後到襄來投奔就一直不清不楚的,彼時郭靖遍尋黃蓉不著,黃蓉又心傷郭靖冷漠薄,他趁虛而佔了不便宜,也曾妄想將黃蓉娶回家中。無奈黃蓉立志不再嫁人,要做一番事業,他一直沒能如願,可黃蓉一直也沒虧了他。而他則是把自己的軍政權力一腦給了黃蓉——這份牽扯著與利的糾葛,本就見不得。自去年郭靖在襄尋回黃蓉後,呂文德便刻意避著郭靖,別說正面相對,便是在市集上遠遠瞧見郭靖的影,都要趕繞道走——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這般行徑,說難聽些就是了郭靖的人,撿了個天大的。
此刻要當著郭靖的面,與黃蓉做這般私之事,饒是呂文德厚,也只覺頭皮發麻,渾不自在。現在誰不知道李莫愁只是明面上的郭夫人,真正的郭府大房夫人依然是黃蓉?這般當著正主的面行苟且之事,傳出去怕是要淪為江湖笑柄。
“怎麼?呂大人不敢?”黃蓉抬眸看他,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先前你可不是這般畏首畏尾的模樣。”
“不是不敢!”呂文德梗著脖子反駁,又忍不住放低了聲音,苦著臉道,“這……這算什麼事?郭靖那小子子憨直,認死理,若是瞧在眼裡,日後我與他見面,豈不是要尷尬得鑽地?自去年襄一別,我與他連照面都沒打過,如今這般,算哪門子的事!”
黃蓉放下敲著桌面的手指,子微微前傾,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事關乎莫愁與龍兒的病,沒得商量。呂大人只消記得,午時依著我說的做便是。至於郭靖那邊,有我擔著,斷不會讓他找你麻煩。”
呂文德看著眸子裡的堅定,知道這事已是板上釘釘,再推也無用。他重重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的無可奈何:“罷了罷了,算我欠你的。午時城西茶館,我去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