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站在這片廢墟與影中的,是一個被仇恨與毀滅重新塑造的靈魂,一顆只為復仇而跳、逐漸向深淵的冰冷之心。
的“踏實”,將現在對復仇計劃步步為營的周算計上;的“安穩”,將是手刃仇敵前那可怕的、絕對的平靜。
月清冷,給定分析門那線條簡潔、多以灰白石料與深木材構築的建築群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門迴廊曲折,簷角影深重,白日里用於辯論與思辨的寬敞庭院此刻空無一人,唯有夜風穿過廊柱,發出低低的嗚咽。遠,屬於商城的零星燈火在夜中明滅,彷彿另一種形式的沉默註解。
“師父,弟子愚鈍,思來想去,仍覺得這計策……功的把握似乎不大。” 迴廊深,一名青年弟子跟在一位青衫老者後,眉頭鎖,聲音得很低,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驅使無礙鏢局去對以太派手,這覺……就像是指一隻螞蟻去設計絆倒一頭巨象,怎麼看都有些……荒唐。”
走在前面的老者聞言,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停下腳步,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發出一陣低沉而從容的笑聲。他抬頭了被屋簷切割的夜空,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好徒兒,你且說說,我定分析門,坐落於何方?”
青年一愣,雖不明所以,仍恭敬答道:“回師父,我門位於商城南,天黧北麓,靠近定地界的一側。”
“不錯。”老者微微頷首,繼續問道,“那你再說說,這商地界上,名頭響亮、基深厚的宗門,又有哪些?”
青年思索片刻,謹慎回答:“若論名聲與實力,首推數學宗,其學理深奧,門人眾多,影響深遠。此外……便是新近開宗立派、勢頭正盛的以太派了。其餘宗門,聲勢似乎皆不及此二者。”
老者臉上出一高深莫測的笑意,緩步繼續前行,聲音平緩卻帶著引導的意味:“那麼,以太派開宗所帶來的衝擊與影響,於我定分析門,與於那數學宗相比,孰輕孰重?”
青年跟隨著師父的步伐,一邊走一邊深思考,片刻後答道:“數學宗山門坐落於白玉雪山之南,其吸納門徒、獲取資源,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商城及周邊地域。”
“而我定分析門,則可南下天黧、東聯定、西顧商,活範圍與資源渠道更為廣闊。以此論之,以太派崛起,對數學宗傳統勢力範圍的和對人才吸引的分流,影響應當更為直接和劇烈。”
“正是此理。”老者讚許地看了徒弟一眼,眼神在月下顯得深邃,“連我們這般尚有餘地騰挪的定分析門,自上而下都已到迫,門為前途爭論不休,甚至有人覺得‘辱’。你覺得,那數學宗上下,當真能毫無靜,安之若素嗎?”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教導:“莫要讓門那些‘辱’、‘正統’之類的激昂言辭遮蔽了你的判斷。那些,很多時候不過是用來篩選同道、凝聚人心的口號而已。我定分析門的核心,在於‘定分析’,便是要撥開表象的迷霧與緒的喧囂,直指事的在關聯與本質可能,而非依賴表面的資料羅列或緒鼓譟。”
老者輕咳一聲,將聲音得更低,彷彿在陳述一個即將應驗的預言:“所以,當無礙鏢局那枚棋子,因仇恨與絕而發第一次看似飛蛾撲火的攻擊時,它所濺起的火星,很可能就會點燃數學宗早已按捺不住的某些心思。
屆時,其他北邊觀的勢力,那些同樣對以太派心存忌憚或不滿的宗門,也難免會有所異。
以太派篩選門人標準嚴苛,建制未久,我不信他們能有足夠的人手與底蘊,同時應付來自四面八方、明暗錯的力。即便有那天文宗宣佈加,面對複雜的局面,恐怕也顯得左支右絀。”
他停下腳步,轉面對弟子,眼中閃爍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芒:“而我定分析門要做的,並非衝在最前。我們只需審時度勢,在恰當的時機,輕輕攪這潭渾水即可。
以太派最終是屹立不倒,還是傷筋骨,對我門而言,並非本。重要的是,我們能從這變局之中,看清各方的虛實,或許還能順勢攫取一些意想不到的利益,壯大自。記住,我們不是賭徒,押注一方生死;我們是漁翁,靜觀起,伺機而。”
青年聽著師父剝繭般的分析,眼中的困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與欽佩,他鄭重地躬行禮:“師父教誨,弟子明白了。撥雲見日,直指核心。”
“明白就好。”老者揮了揮手,語氣恢復平淡,“下去吧。平日裡,去辯理堂那裡湊熱鬧。如今的辯理堂,許多弟子早已背離了‘定分析’求真求實的本意,陷無休止的罵戰與詭辯之中,於學習無益,反心神。”
“是,弟子謹記。”青年再次行禮,悄然後退,影很快融了廊道的影之中。
迴廊裡,只剩下老者一人。他緩步走到廊柱邊,憑欄而立。月灑落,照在他平靜無波的臉龐上,也照亮了廊外庭院中,那棵不知何年何月由何人栽下的老柳樹。柳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錯綜變幻的暗影。
老者目深邃,著那棵柳樹,彷彿過它看到了更遠翻湧的暗流與未定的棋局,久久陷沉思。只有夜風,依舊不知疲倦地穿廊而過。
數學宗,自開創以來便以獨特的“長老議事制”維繫運轉,不設宗主尊位,一切宗務決策皆由諸位核心長老協商共決。這制度確保了學上的自由與制衡,卻也使得權力如流沙般分散。
此刻,前山議事廳暗流湧,而後山這清幽小院,則被一種更為私而沉重的氣息籠罩。
屋,藥香與衰朽的氣息無聲織。星依——如今以“劉寒嬋”之名行走於世——靜靜地坐在病榻旁的矮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