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永安鏢局的當家,沉默寡言了一輩子,此刻也只出這三個字。他用僅剩的右手攥著那面殘破的鏢旗,指節泛白,像是攥著整個鏢局的命。
“好說好說。”岑豆葉的聲音依然笑眯眯的,甚至帶著幾分愉快,“一個一個來,別搶,都有份。”
又是兩聲撕裂的悶響。
又是兩條斷臂,落在被鮮浸的泥土裡。
錢通伏在地上,渾抖,卻死死咬著牙,把慘聲憋回嚨裡。霍休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的左袖——那裡面本來也沒有手——然後默默從襬撕下布條,替邊重傷垂死的鏢師包紮。
他們都在搶時間。
每多耽誤一息,就可能多死一個兄弟。
秦螟褚站在原地,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看著那三人斬斷手臂,看著他們用各種簡陋糙的方式止,看著他們把重傷員扶上馬背、扛上肩頭、甚至背在上,然後踉蹌著、狼狽著,往南邊來時的方向撤退。
他應該也做點什麼的。
他門下的弟子,傷的傷、逃的逃。臨行前他分明叮囑過所有人,務必隨攜帶躍遷符,以備不時之需。可這幫兔崽子平日裡奉違慣了——有的嫌符籙貴,捨不得買;有的覺得自己命,用不著;還有幾個,本就是故意跟他這個老頭子對著幹。
只有他親手帶的那幾個親傳弟子,應該是聽話的。
他相信他們是聽話的。
只是當時況太,那三道湮滅流撕裂屏障、那三艘風梭如死神般盤旋而下,他只來得及將自己的符籙拍在他們上,把他們推出戰場。
他們現在在哪裡?是否平安落地?有沒有傷?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已經沒有符籙了。
珍藏多年的三張高階躍遷符,此刻已化為三團燃燒殆盡的灰燼,從指間被風吹散。
而他自己,還站在這片死亡之地上。
如果以太派掌握的科技,當真已經進化到能夠在高濃度靈環境中長時間作戰而不解——
如果那三艘風梭,只是開胃菜——
如果他此刻試圖用任何方式逃走,那道懸在頭頂的死亡之,會毫不猶豫地追上來,將他連同他的僥倖一起,化作滿地灰白的塵埃。
他仰起頭,著那三艘依然懸停、依然悠然、依然用那猩紅的警示燈一明一暗地俯視大地的風梭。
結滾。
他張開——“岑……”
“那麼張小姐你呢?”
岑豆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不輕不重,卻像一柄無形的利刃,準地截斷了他剛剛凝聚起的全部勇氣。
秦螟褚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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