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鎖定屈曲,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變化,繼續說道:“那兩人,一個著黑,一個著白,姿飄逸、技法通天,出手模樣酷似傳說中騰雲駕霧的劍仙,可咱們向來信奉唯主義,世間哪有什麼仙鬼妖魔,不過是凡人才疏學淺,將頂尖技法幻想了神鬼之力罷了……空蟬,你行走四方,見多識廣,可知曉那兩位神秘人的姓名?”
屈曲心中早已警鈴大作,知曉對方是在一步步試探自己,面上卻始終不聲,擺出一臉茫然的模樣,語氣誠懇地回道:“晚輩向來孤陋寡聞,一心專注自學習,別說這兩位神秘人,就連數學宗近期的紛爭,都是今日從前輩口中才知曉,實在不敢妄言。”
陳管事聞言,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雙眼微眯,目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屈曲的眼睛,足足凝視了半晌,彷彿要過他的雙眼,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秘。那審視的目太過直白,讓屈曲渾都泛起一繃,卻依舊強自鎮定,坦然迎上他的目,不半分破綻。
良久,陳管事才收回目,再次開口,丟擲了更深層次的質問:“既然如此,那老夫再問你,你為何偏偏要捨近求遠,來到琉周?明明天黧地界也能安穩立足,境遇說不定比琉周更好。天黧的黃貶尊,其黃卞萱與婿呂尊鶩,雖說二人嫉妒心極強,容不下勢力過強的本土學習者,卻向來不會為難外來學習者,反倒會多加優待,為己所用。”
“還有定陳府的陳錦甲,雖說此子思想古怪,一心執著於植樹造林、改善地貌,卻極為惜才,以你的實力與天賦,若是前往定,定然會被他奉為座上賓,當個宗門長老都綽綽有餘。這麼多好去,你為何偏偏選擇了琉周?”
屈曲被問得一怔,稍作沉,便找了個穩妥的由頭,如實開口:“額……前輩有所不知,晚輩此番來到琉周,並非為了投奔勢力,而是為了尋人。”
“你要找的人,可是與吳公族相關?”陳管事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道,語氣裡滿是篤定。
屈曲略一思索,沒有完全承認,也沒有否認,淡淡回道:“差不多。”
“哈哈,空蟬小友當真是有趣得很,說話滴水不。”陳管事忽然放聲一笑,神徹底放鬆下來,語氣也變得坦誠了幾分,“你要找的那人,其實與老夫是多年故。前幾日,他就早已注意到了你的行蹤,只是不準你此番前來琉周的目的,也不知你最終的去向。”
“今日老夫特意請你過來,一方面是為了親自確認你的份,清你的底細;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轉告那位故的意思。”
他看著屈曲,語氣鄭重地說道:“你要找的那個人,如今早已蛻去了原來的軀殼,去了過往份,正在暗中籌謀大事,打算潛琉周城,掀起一番大作。空蟬,你若是真心想找到他,完此番前來的目的,最好還是加我們政治宗。”
“實話告訴你,無論辰九州商會給你的待遇有多優厚,他們終究只是商事勢力,本沒有能力帶你進城;唯有我政治宗,能憑藉宗門份,帶你合法合規、在最短時間進琉周城,助你達心願。”
屈曲聽完這番話,心底滿是震撼與不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地說道:“額……前輩方才這番話,幾乎將晚輩的底細、來意盡數說,可晚輩至今,仍不知前輩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也不敢全然輕信。”
他此刻滿心都是無力,在陳管事層層遞進的試探下,自己彷彿被剝去了所有偽裝,在對方面前如同明人一般,所有的秘、來意都被看得一清二楚。這種全然被看、毫無還手之力的覺,上一次出現,還是在面對主上向心力的時候,讓他渾都著繃與不適。
陳管事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仰頭髮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洪亮,在規整的政治宗營帳裡傳開,瞬間沖淡了方才劍拔弩張的試探氛圍。
他抬手拍了拍桌面,指尖輕叩著杯沿,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倨傲與篤定,看著屈曲緩緩開口:“你也不妨靜下心來好好想想。雖說你如今在競技大會上展了驚人實力,一招覆滅競技場,名頭響徹琉周,可在我政治宗眼中,你終究算不上什麼剛需。”
他頓了頓,目掃過營帳的政治宗弟子,語氣愈發直白:“老實說,你這般天賦的學習者,在我政治宗裡多得數不勝數。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天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比你天賦更高、底蘊更深厚的,我也見過不。”
“你質疑我所言真假,不妨反過來問問自己——拉攏你,對我政治宗究竟能有什麼實質的好?我們政治宗不靠賣符籙維生,也不靠沽名釣譽去蹭商事勢力的便宜,說句難聽的,就你這點天賦,在老夫眼中,還真算不上什麼值得上心的東西。”
這番話看似貶低,實則是在以退為進,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陳管事盯著屈曲的眼睛,繼續緩緩說道:“不過,既然你始終心存質疑,那老夫便再給你一個鐵證。你要找的那個人,單名一個‘心’字,對不對?”
話音落下,營帳瞬間安靜下來。屈曲心頭一震,原本繃的脊背緩緩鬆弛,眼底的疑與戒備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喜與釋然。他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繃的神徹底舒展,語氣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慨:“看來前輩果然是我師父的至好友,這番話一齣,便再無半分虛假。實在太好了,這下我終於能確認自己找對了門路。”
他頓了頓,神重新變得堅定,對著陳管事認真說道:“不過,我還得等到競技大會徹底結束之後,才能正式加政治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