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得正好,屈曲。”
一道清冷稚、卻又淡漠得毫無溫度的聲音,驟然從營帳最暗的角落響起。
星依緩緩從影裡走了出來,九歲孩的小軀,穿著一素淨的襦,明明是稚可的模樣,卻沒有半分孩該有的糯與生氣。
燭火照亮的臉,那雙眼睛冰冷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潭,沒有毫緒波,眼神銳利而深邃,像是能穿世間所有的秘與人心,周散發著一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漠然,彷彿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在眼裡都不過是無關要的塵埃。
就那樣靜靜站著,卻讓整個營帳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一無形的迫,悄無聲息地籠罩住所有人,這便是星依的可怕——從不是張揚的兇狠,而是淡漠到極致的掌控,是視人心如無的疏離。
抬眼看向屈曲,目平靜無波,語氣輕淡,卻字字如冰錐,直直扎進人心:“我有話要對你說,只是這番話,或許會很殘忍,你要做好準備。”
屈曲怔怔地看著,心底莫名升起一強烈的不安,手腳瞬間冰涼,他張了張,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見星依接下來的話,如同驚雷般在營帳轟然炸開。
“你傾盡真心信任、視作至親之人的蘭螓兒,是無字朝廷安在你邊,潛伏已久的臥底。”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屈曲渾一僵,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憊、傷痛、不安,都被這一句話徹底衝散,只剩下極致的茫然與不敢置信。
他下意識地看向蘭螓兒,瞳孔微微抖,眼神里滿是錯愕,本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而蘭螓兒,在星依話音落地的那一刻,再也撐不住,雙一,“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蓋磕得生疼,卻渾然不覺,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地面上,暈開點點溼痕。
渾劇烈地抖著,額頭抵著地面,哽咽著,崩潰地哭出聲:“對不起……公子……對不起……蘭螓兒騙了你……可是公子你要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啊……我一開始,只是奉命監督丘銀的……我真的沒有想過背叛你……”
哭得撕心裂肺,聲音抖得不樣子,滿心都是無助與惶恐,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除了不停道歉,再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無論你有什麼理由,臥底就是臥底,背叛,就是既定的事實。”星依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痛哭的蘭螓兒,語氣沒有毫波瀾,沒有半分憐憫,依舊是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樣,每一句話都毫不留,狠狠撕碎最後一層溫的面紗。
“我查得一清二楚,你不止一次,暗中向無字朝廷傳遞報,以太派的人員組、核心科研方向,全都被你洩了出去。即便你刻意摻雜了虛假資訊,即便這些報未曾傷及以太派本,可錯了,就是錯了,從來沒有任何藉口可以洗白。”
星依的可怕,在此刻展無。不用證據,不用盤問,僅憑一己之力,便輕易窺探了他人最深藏的秘,將人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苦衷,都赤地開,擺在檯面上,不帶任何緒地評判,彷彿在眼裡,蘭螓兒不是一個有有淚、有苦衷的小姑娘,只是一個需要被定的件,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試驗品。
屈曲站在原地,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一點點撕碎,那些他視若珍寶的溫暖與信任,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呆呆地看著跪地痛哭、渾抖的蘭螓兒,眼神渙散,沒有焦點,整個人陷了極致的不知所措。
那是他一路相伴、全心信任的人啊。是他在陌生的地界裡,唯一的藉;是他在生死廝殺後,唯一的牽掛;是他哪怕自難保,也想護在後的小姑娘。
可現在,他最信任的人,卻了潛伏在邊的臥底,還洩了他所在宗門的報。
他想質問,想發怒,可看著蘭螓兒哭得梨花帶雨、無助至極的模樣,話到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想相信,想為找藉口,可星依冰冷的話語,又一遍遍在耳邊迴響,讓他陷無盡的混與痛苦之中。
他渾發,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後的椅子上,雙手無力地搭在膝頭,眼神空,整個人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變得滯,除了茫然,再也沒有別的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公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蘭螓兒的哭聲,一遍遍在耳邊響起,揪著屈曲的心。
看著屈曲失魂落魄、一言不發的模樣,以為他已然徹底厭棄自己,再也不會原諒自己。滿心的絕與愧疚,瞬間淹沒了,抖著出手,一把攥過旁鏡影贈予的佩劍,指尖冰涼,用盡全力氣,猛地拔劍出鞘。
冰冷的劍鋒,泛著森寒的,直直橫在纖細白皙的脖頸上,劍鋒輕輕一,便劃出一道細細的痕。
淚流滿面,眼神絕而決絕,看著屈曲,聲音哽咽卻無比認真:“公子……是我對不起你……我以死謝罪……只求來世……來世我還能做你的小婢,安安靜靜陪著你,再也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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