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死我了,你這個死柳依!”其中一人狠狠錘了柳依一拳,力道不輕,錘得柳依“哎喲”了一聲往旁邊躲了躲。
另一個也穩住了心神,把帕子撿回來,忽然眯起眼睛,角浮起一意味深長的笑:“話說回來,柳依……你也喜歡他吧?我可從來沒見過你以前對誰這麼有幹勁過。又是教開飛艇,又是安排房間,又是張羅著開天窗的——嘖嘖,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這只是見了人正常的表現罷了!”柳依頓時漲紅了臉,雙手在前胡比劃著,語無倫次地爭辯,“我跟空蟬以前就認識,聊得來,所以才多關照兩句,跟喜歡不喜歡有什麼關係?你們別瞎說!”
然而這番話說得磕磕,眼神躲閃,耳都紅了,實在毫無說服力可言。
那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出一個壞笑,角的弧度簡直像商量好了一樣整齊。
“哦——是嗎?”其中一個慢悠悠地湊近柳依,手在面前晃了晃,“來,讓我檢查檢查~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在說真話。”
“你這個樣子嘛……”另一個也笑嘻嘻地圍了上來,雙臂抱在前,歪著頭上下打量,“完全不像說真話呢~要不要我幫你心跳?跳得快不快呀?”
柳依被們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臉頰燙得能煎蛋,只好連退兩步,舉起雙手投降:“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我是來找你們商量開天窗的事的!正事!正事要!”
那兩個同事卻笑得更歡了,笑聲在小小的艙房裡迴盪開來,久久不散。
高空之上,雲層如厚重的棉絮般鋪展在腳下,一艘氣派的大飛艇穩穩地劈開氣流前行,船兩側的旌旗獵獵作響。在它的後方不遠,一艘型小了許多的逃生艇跟隨著,兩艘飛艇一前一後,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在湛藍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平靜。
大飛艇的舷窗旁,站著兩名年輕的弟子。年長的那位雙手負在後,神沉穩;年的那個則半趴在窗沿上,下擱在疊的手臂間,百無聊賴地著後面那艘小飛艇。
他的目落在那艘逃生艇模糊的廓上,忽然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開了口:“師兄,你說……為什麼那些實力那麼強大的人,一個個都要離開政治宗呢?你看那個楚螟蛉,一個人單挑各位長老,簡直是‘群毆’他們——明明強那樣,可到頭來,他連想回政治宗的念頭都沒有。再看蘇明遠,每一次大比都穩居前十,誰都撼不了他的位置。可這一次呢?他連比賽都沒有參加,白白讓那個趙螭撿了個,進了第九。我就想不明白了,政治宗到底哪裡不好,讓他們一個個都往外跑?”
年長的弟子聞言,沉默了片刻,目也從舷窗出去,落在遠方若若現的天際線上。他語氣沉穩,不急不緩地應道:“話雖如此,但追隨政治宗的人也不吧?你要知道,政治宗可是進城唯一的渠道。沒有這個份,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城的大門你也不著。所以再怎麼有人離開,照樣有大把的人破頭想進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政治宗本不弱的,底蘊在那裡擺著。只是……制度確實有些老了,跟不上如今這世道的變數。不過話說回來,咱們背後靠著吳公族——那是什麼量?無論如何,吳公族都會給咱們兜底的。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你怕什麼?”
年輕的弟子聽了,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更加困地皺了皺眉,轉過來看著師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較真的味道:“可是……可是現在進政治宗的弟子,十個裡面有九個半都是衝著吳公族的名頭來的吧?有誰是真心衝著‘政治宗’這三個字來的?我今天問你‘政治宗有哪些厲害的功法’,你都答不上來,你讓我怎麼相信政治宗自己的吸引力?”
這句話說得有些尖銳了。年長的弟子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了一下,手拍了拍師弟的肩膀,語氣變得平和而意味深長:“這些事啊……就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上頭怎麼做決定,世道怎麼變,強者是走是留,都不是咱們站在舷窗旁邊想一想就能改變的。你啊,與其心這些,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下個月的考核怎麼過。”
年輕的弟子張了張,似乎還想爭辯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重新趴回舷窗邊,目落在那艘小小的逃生艇上,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另一邊,琉周的百族混居區。
這片城區本就人來人往、族群錯,依族、吳公族、名伶族、貶尊族……各族百姓雜居一,街巷如同蛛網般佈,窄僅容兩人並肩,寬也不過是一輛板車能過的程度。
兩旁的店鋪招牌歪歪斜斜地探出來,賣面的、賣布的、賣雜貨的,賣聲、討價還價聲、孩追逐打鬧的聲音,終日不絕。然而今天,這片喧鬧的街區卻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嚨——聲音在一瞬間矮了下去,接著便是一陣雜無章的驚慌。
起因很簡單:街道盡頭,一大群穿數學宗服飾的弟子正浩浩地開過來。
他們不是三五群、散漫行走的樣子,而是列了整整齊齊的縱隊,前後間距幾乎分毫不差,腳步落在地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咚、咚”聲,像是一面巨鼓在被人一下一下地敲擊。
打頭的是三名氣度沉凝的核心弟子,居中那位面冷峻、目如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條直線上;他後兩人各護一側,步伐與他嚴合。再往後,數十名數學宗弟子魚貫相隨,沒有一個人頭接耳,沒有一個人左顧右盼,甚至連手臂擺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他們的袍是數學宗特有的深青,邊緣繡著細的算籌紋路,風從巷口灌進來,袍角齊刷刷地向一個方向翻飛,如同一排無聲的旗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