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過之，路人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快刀劈開——不是他們手了，而是那沉默而沉重的氣勢，讓每個人都本能地想要逃離。
一時間，整條街了一鍋粥。
賣餛飩的老伯手一抖，整碗湯潑在了地上，滾燙的水濺了自己一腳，他卻連“哎喲”都顧不上喊，扔下碗就往鋪子裡。一個牽著孩子的依族婦人猛地剎住腳步，孩子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哇”地哭了出來，慌忙捂住孩子的，蹲在牆角把小小的子整個擋在後。
茶攤上幾個正在喝茶的貶尊族漢子，手裡的碗還沒放下，人已經站了起來，凳子“咣噹咣噹”倒了一片，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淌，也沒人回頭看一眼。
街角原本有兩個名伶族的商販正在為一筐果子的價格爭執不休，臉紅脖子的，幾乎要手。可那整齊的腳步聲一傳來，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一個抄起筐子就往屋裡跑，另一個更乾脆，連攤子上的零錢匣子都沒收，人已經躥進了巷子深。
一隻黃狗原本懶洋洋地趴在路中間曬太，被這陣勢嚇得夾起尾，“嗚”地一聲鑽進了旁邊的柴堆裡，只出一雙惶恐的眼睛。
“別、別——我的鞋！”
“誰踩了我？走路不長眼睛啊！”
“讓開讓開，別擋道！”
人群往兩側湧的時候，免不了推推搡搡。一個年輕的吳公族小夥被人流裹挾著撞到了門板上，鼻樑磕得生疼，他捂著鼻子罵了一句，可罵到一半就沒了聲音——因為他正好抬頭，看見了那群數學宗弟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沒有兇狠，沒有怒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緒。可正是這種空無一的平靜，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裡發。
待那支隊伍走得稍遠了些，人群中才漸漸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起初還得很低，像是怕被聽見似的，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湊到一起，聲音才慢慢大了起來，卻依然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剋制。
“不是說琉周的查管很嚴嗎？城要有路引，通關文牒要蓋三道印，怎麼這麼多數學宗的人大搖大擺走進來了？守城的人呢？都不管的？”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依族老者連忙低聲音，手拽了拽說話人的袖子，四張了一眼，確認那群人已經拐過了前面的街角，才湊近了小聲說道：“噓——你可小聲點兒吧！這些人可不是過正經手段進來的。守城的哪兒是沒管？”
“”是管不了！你沒看到他們那個陣仗嗎？你見過哪家正經城的隊伍走那樣的？他們兒就是打進來的，直接破了城門關卡，擋都擋不住。你看見為首那個沒有？就是那個——走在最前面、臉最冷的那一個，聽說就是當初扛住吳公族進攻的什麼沈科維，厲害得很。”
“還有一個缺了一條胳膊的，走起路來瘋瘋癲癲的，裡不知唸叨著什麼，但誰都不敢靠近——那人就走在隊伍中間偏左的位置，你沒注意？”
“天吶，那……那吳公族就不管一下嗎？琉周好歹也在吳公族的地界上，讓人這麼闖進來，臉面往哪兒擱？”
“聽說已經在管了，可偏偏趕上競技大會，政治宗的戰力被調了大半，一時半會兒不開人手。你也知道，政治宗和吳公族那關係……反正上頭說要等等，至於等到什麼時候，那就沒人知道了。”
老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回頭了一眼那條空的街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看他們走路那個樣子，幾十號人，愣是沒一個出聲的，連腳步聲都踩一個點兒。這是什麼紀律？這是什麼心？說句不好聽的，咱們守城的那幫人，遇到這種隊伍，誰敢攔？拿命攔？”
“可是……這些人闖進來到底要幹什麼？琉周跟他們有什麼仇什麼怨？”
“你還沒聽說嗎？”另一個一直沉默的名伶族中年人忽然了進來，臉不太好看，聲音得極低，“大大小小的商會，已經有好幾家被他們佔了。昨天我還聽人說，他們擊毀了哪個商會的飛艇，就在城東上空，火沖天，黑煙滾滾的，半個城都看見了。這幫人本就是來者不善，不是來辦事的，是來佔地盤的。”
最先開口的那個年輕貶尊族人臉一下子白了，聲音都有些發抖：“這群……這群狂徒。琉周也要陷和當年曦澤一樣的境地了嗎？我記得曦澤當年就是這樣——先是湧進一批人，然後就是燒殺搶掠，整個城都廢了。你想想，連吳公族的面子都不給，他們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依我看，這還不如新商城呢。”那個中年人冷哼一聲，抱起雙臂，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慌收拾攤子的商販，“新商城雖然偏了點、冷清了些，可至沒有人敢這麼幹。誰敢在新商城的地界上撒野，第二天骨灰都給你揚了。那邊的規矩，可是實打實地立在那兒的，不像咱們這兒，說是有查管，結果人家列著隊就走進來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撓了撓頭，“可是新商城不是隻有四分之一的地方住了人嗎？空的，怪瘮人的。而且我聽說城稽核嚴苛得很，覺不是咱們這種普通人能進去的。人家要查你祖宗三代，要驗你的靈波，還要……”
“你聽誰說的？”中年人打斷了他，語氣不以為然，“一座城市沒有人住，那還算什麼城市？商的稽核確實嚴，但那是針對外來細和心懷不軌之人的。只要咱們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過日子，怕什麼稽核？人家一天到晚閒得慌，專為難咱們平頭百姓？你也太小看商的規矩了。”
年輕人被說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點了點頭：“有道理……可是，可是商好遠的啊，從這裡過去，走陸路要翻山，坐飛艇又要花不銀兩。咱們真的能趕過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