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走,地勢便越高。這是散修們逐漸意識到的——百族混居區並非平坦一片,而是以一種不易察覺的坡度緩緩抬升,彷彿整片區域是一座巨大的緩坡,而他們的終點,就在那坡頂的某。
“你們發現沒有,”一個穿著灰袍的年輕散修了把汗,停下腳步,著氣說道,“咱們走了這麼久,這地勢一直在往上。而且越往中心,建築越集,人口也越多。剛才那段路,我幾乎是被著走的……”
“不僅如此。”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散修蹲下,用手指叩了叩腳下的地面,“你們看,路面已經變了。外圍還是碎石和泥土,到了這兒全是大塊的石板,鋪得整整齊齊,嚴合——這得是多大的工程?”
孟螽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稍高的臺階上,舉目四。
百族混居區的最高點就在前方不遠。當他終於踏上那片高地時,視野豁然開朗。那是一片開闊的平臺,足有上千畝之廣,地面由打磨的青灰石板鋪,平整得像是被一把巨刃削過。平臺四周沒有任何明顯的標記或界碑,但所有站在這裡的人都覺到——這裡,就是百族混居區與琉周外城其他幾個大區的匯之。
“最高點,足足有上千畝……”一個散修喃喃說道,聲音裡帶著震撼,“而且你們看,各大區的分界沒有任何明顯特徵,既沒有城牆,也沒有柵欄,連個界碑都沒有。從這裡往各個方向去,全都是連綿不絕的建築、街道、人流……本分不清哪兒是哪兒。”
另一個散修左右張了一圈,眉頭擰了一個死結。他抬起手,一一點向不同的方向,聲音裡滿是困:“可是,可是城到底他媽的在哪啊!明明城,竟然不在琉周的中心嗎?你們看——北邊是百商通天區,西北是天工巧匠區,西邊是百族混居區我們自己,西南是萬械川流,南邊是沸鼎墟,東邊是琉璃海……”他的手指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己腳下,“四面八方都指遍了,哪裡有什麼城?難道城不在這些區域裡?那它到底在哪兒?”
隊伍裡頓時炸開了鍋。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琉周外城這麼大,是我們走過的百族混居區,說也住了幾十萬人。其他幾個區聽說規模都不相上下,加起來恐怕得有幾百萬人口——這麼大的地方,城怎麼可能找不到?”
“可不是嘛!咱們從北邊進城的時候,是過百商通天區就花了大半天,那人山人海的,街道寬得能並排走八輛馬車,兩側的商鋪一眼不到頭。我還以為那就是琉周最繁華的地方了,結果到了百族混居區才發現,這裡的人更多、更雜,街巷更,走進去就像掉進了米缸裡的螞蟻,完全不著方向。”
“萬械川流那邊你們去過沒有?聽說那裡全是工坊和匠鋪,晝夜不停地響著錘打聲,煙囪林立,黑煙滾滾,佔地比百商通天區還大。站在高過去,本看不到邊界。”
“沸鼎墟也不小啊,那可是整個琉周外城最大的集市,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得賣。我上次路過的時候,是走完主街就走了兩個時辰,還沒逛完三分之一。”
散修們七八舌地議論著,聲音越來越大,緒也越來越煩躁。他們這些人,原本就來自五湖四海,子各異,有沉默寡言的,有急子的,有抱怨的,有喜歡抬槓的,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外城裡轉悠了好幾天,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任務卻毫無進展,心裡難免焦躁。
“安靜!”
孟螽一聲厲喝,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潑在眾人頭上。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孟螽站在平臺的高,目從每一個散修的臉上掃過。他三十出頭,面容剛毅,眼神沉穩,上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有的從容。他等所有人都閉上了,才不不慢地開口。
“咱們隊伍裡都是散修,大家子不合,這很正常。沒有找到城,也沒有關係——我們繼續找就是了。”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像是在安一群驚的羊,“你們別忘了,咱們這支隊伍,有什麼?”
他出一手指,一一數過去:“有地理學專修的,有理學專修的,有數學專修的。區區琉周城,還能找不到?它就算長翅膀飛到天上去,咱們也能給它揪下來。”
隊伍裡有人低聲笑了。
“沈科維說了,”孟螽接著說,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只要找到城,數學宗的料任取。各位想想,那可是數學宗積攢了多年的東西?功法、陣法、靈、秘卷……隨便拿出來一本,放在外面都夠咱們掙一輩子的。這對於咱們這些散修來說,可是鯉魚躍龍門的機會。”
散修們的眼睛亮了。剛才的焦躁和抱怨,在這一刻被“料任取”四個字了下去。但很快,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疑問。
“孟隊長,”一個年輕的散修舉起手來,臉上帶著一種既困又無奈的表,“您看啊,咱們剛才已經把周圍的方向都盤了一遍——向北是百商通天區,向西北是天工巧匠區,向西是咱們腳下的百族混居區,向西南是萬械川流,向南是沸鼎墟,向東是琉璃海……您說,城還能在哪兒?難道他們飛天上了不?”
這個問題一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齊刷刷地看向孟螽。
孟螽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眉心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劍柄上叩了兩下,然後忽然抬起頭,目中閃過一亮。
“走,”他說,語氣篤定,“咱們去找沈科維,要一艘飛艇。”
散修們一愣。
“飛上去看看。”孟螽手指了指頭頂那片澄澈得近乎明的天空,“外城找遍了都沒有,萬一——萬一真的在空中呢?”
空氣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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