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頷下垂著花白長鬚的長老指尖輕輕捻腰間的玉符,眉頭微松,率先緩緩開口:“從飛艇失事墜落至此刻,已過去許久,高空墜落兇險萬分,想來他們一行人,應該盡數殞命了吧。”
側輩分最年長的長老端起手邊溫好的靈茶,淺抿一口,語氣篤定無比:“自然是活不的。那可是離地萬米的高空,半空罡風切割如刀,氣流紊狂暴,縱使是境界通天的頂尖學習者,猝不及防從這般高度墜落,也扛不住落地的重創與罡風撕扯,他們幾個小輩,絕無僥倖生還的道理。”
旁邊一名長老面惋惜,輕輕咂舌:“能除掉心腹患固然可喜,只是可惜了陳符的那塊城令牌,無端折損在空蟬那小子手裡,跟著失事的小艇一同損毀,落得個骨無存的下場。那枚令牌是直通城樞紐大門的准信,尋常渠道很難弄到。”
一名心放的長老聞言擺了擺手,滿臉不以為意:“區區一塊准令牌罷了,用不著為此煩心。咱們政治宗與掌管令牌核發的吳公族淵源頗深,日後登門再討要一枚便是,算不上什麼難以彌補的損失。”
為首端坐主位的長老指尖輕點桌案,眼底藏著運籌帷幄的算計,慢悠悠道出此番佈局的真正用意:“這才是我們刻意放任令牌隨艇損毀的關鍵。”
“如今令牌隨同失事飛艇氣息湮滅,憑證已然失效,往後哪怕空蟬背後的秘勢力費盡千辛萬苦打探到琉周城的口,沒有有效令牌作為通關憑信,門法陣便會永久鎖死。任憑他們門路再多、實力再強,也休想踏城半步。”
其餘長老聞言紛紛恍然頷首,繃多日的心神徹底放下,原本凝重的艙室氛圍漸漸鬆弛。觀測法緩緩收起鏡面,巨型飛艇調整航向,破開層層綿雲絮,繼續平穩朝著琉周城的方向緩緩前行。
政治宗主飛艇的指揮艙,幾名長老敲定全盤算計之後,為首的灰袍長老抬手敲了敲桌面,沉聲道:“傳令下去,催全船靈能熔爐,滿載固態靈燃料,全速向前行進,務必趕在落日之前抵達琉周城口。”
守在艙外的執事躬領命,快步奔向船力艙。轉瞬之間,整艘遮天蔽日的巨型飛艇便響起沉悶厚重的引擎轟鳴,船兩側排布的數十座噴口迸出淡青的靈尾焰,原本慢悠悠順著氣流翔的船驟然提速,破開層層堆疊的棉絮狀雲團,朝著西南方向的城疆域疾馳而去。萬米高空罡風凜冽,呼嘯的狂風拍打在飛艇特製的玄鐵甲板上,發出噼啪的震響,飛艇外層的防靈如水波般層層漾開,穩穩隔絕外界狂暴氣流。
指揮艙的落地窗向外去,腳下山河如螻蟻影,連片的草原、林被飛速甩在後,天邊白日的豔漸漸向西傾斜,暖融融的金紅晚霞鋪滿半邊天穹,將連綿起伏的遠山暈染深淺不一的緋紅。幾名長老依舊圍在觀測法旁,時不時調出先前逃生艇墜落空域的畫面,反覆確認沒有半點生還蹤跡。
“再過一個時辰便能落地,只要守住城口,空蟬一行人就算僥倖沒死,也是無路可走。”一名短鬚長老挲掌心玉戒,語氣滿是篤定,“陳符那枚城令牌已經隨失事小艇損毀,沒有信,就算他們尋遍整片環山,也不到半分空間通道的紋路。”
“吳公族那邊我早已傳訊,三日後便能拿到全新的准令牌,後續新一批弟子城也不阻礙。”年長的白鬚長老端起靈木茶杯,目過霞向遠方沒在雲霧中的連綿群山,那便是琉周城的外圍屏障山脈,“城依託上古空間法陣構建出口,千百年來嚴守規矩,令牌是唯一鑰匙,信湮滅,法陣便不會對外開啟分毫裂隙,此局已是死局。”
臨近酉時,落日墜在群山之巔,漫天霞漸漸褪去鮮亮,轉為暗沉的橘紫,巨型政治宗飛艇緩緩收束力,平穩懸停在環山主峰上空百丈之。幾名長老帶著十餘名護衛,踏著浮空陸續落在峰頂一被林掩映的平坦空地。
放眼去,整片環山幽谷重重疊疊,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崖壁怪石嶙峋,山澗白霧常年繚繞,溪水順著山石隙叮咚流淌。除卻尋常山林鳥的靜,沒有巍峨城門、沒有巨型法陣罩,沒有任何能夠標識城池口的異象,從外部看去,這裡只是琉周邊境一無人踏足的原始荒嶺。
一名年輕弟子繞著峰頂空地巡查一圈,滿臉茫然:“長老,這裡四都是山林,哪裡有城口?莫不是航圖標註出錯了?”
為首長老淡淡一笑,自儲錦囊裡取出一枚瑩潤如玉、鐫刻著繁複雲紋的銀白令牌,正是吳公族特製的城准信。令牌甫一現世,便自主流轉起淡淡的瑩白靈,他指尖凝神,源源不斷將自靈灌注其中。
隨著靈持續匯,懸空的令牌芒暴漲,銀輝順著空氣蔓延,以令牌落點為中心,周遭的空間開始如水波般扭曲褶皺,空氣裡泛起細碎的漣漪,原本堅實的虛空慢慢撕裂開一道丈許寬窄的狹長隙。
隙深流氤氳,約能窺見裡樓宇連綿、靈燈錯落的繁華城廓,街巷車馬的模糊虛影一閃而逝,溫潤的靈氣順著空間缺口源源不斷從城飄散而出,驅散周遭林間的溼冷霧氣。
“瞧見了?城依託上古空間陣法藏於空間夾層,外在地形永遠是尋常荒山,唯有準令牌催空間法則,才能臨時撕開通行裂隙。”長老緩緩收力,待隨行護衛依次步空間通道後,指尖撤去靈灌注,半空的空間隙便如流水歸位,一點點收攏閉合,片刻之後,山林恢復原本模樣,方才的空間異象消失得無影無蹤,山野依舊靜謐如常,彷彿方才的城門從未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