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邊癱伏在地、渾抖若篩糠的飛賊聽見這話,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涕淚糊滿臉龐,繃的子止不住微微哆嗦,死死盯著幾人,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求。
蘭螓兒握著抵在飛賊脖頸邊的長劍,刃口依舊著對方,聽聞決斷後指尖微頓,靜靜佇立原地,等候星依的示意。星依垂著眼,神淡漠如常,彷彿腳下掙扎求饒的飛賊只是一件待理的實驗素材,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
就在這時,飛艇外側的狹長廊道里陡然飄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聲元氣滿滿的呼喊穿艙門:“鏘鏘,柳依駕到!”
柳依著一襲剪裁雅緻的青綠旗袍,步履輕盈地從廊道拐角快步走,裾隨著邁步悠然揚起,帶起一縷輕的晚風,細碎的料拂捲起淡淡的花草氣息,轉眼便站到屈曲面前。
興致盎然地環視整間艙室,又過舷窗向遼闊高空,難掩滿心歡喜:“咱們這下算是徹底鳥槍換大炮!之前辰九州留下的那艘迷你逃生艇,在這艘飛艇面前不值一提,這艘船的做工、空間樣樣出彩。我方才仔細翻看了船艙留存的航圖與航行日誌,咱們如今的行進航線恰好跟著政治宗的巨型主飛艇,想來這本就是原先飛賊頭領預先規劃好的路線,我們順水推舟沿用航路,只要穩穩跟前方大部隊,完全不用擔心半路掉隊迷失方向。”
接連繃許久的對峙消耗了大半心神,屈曲只覺得渾乏累,聞言耷拉著眼皮,語調懶洋洋、有氣無力:“也就你還能這麼有活力,四奔波依舊興致。”
柳依聞言咧嘿嘿一笑,抬手稔地落在屈曲肩頭輕輕一按,眼底滿是狡黠的打趣:“嘿嘿,這份福氣自然是託新任船長大人的福呀。”
玩笑過後,收斂嬉鬧神,認真細數飛艇的家底,“這艘飛艇船艙裡預裝了數門機載火炮,庫房之中囤積著足量固態靈彈藥,續航與防的家底格外厚實,從現在起這艘飛艇正式歸我們所用。我的幾名同伴此刻分散在船各個角落逐一排查檢修,細緻勘驗船構造,嚴防飛賊早先在船暗格、法陣節點裡埋下遠端遙控、自制這類暗藏後手。”
窗外高遠天際,政治宗的主飛艇早已化作天邊一枚渺小的灰白斑點,雲層在飛艇側緩緩流轉。
艙,飛賊依舊匍匐在地不敢起,蘭螓兒慢慢收回抵在對方頸間的長劍,星依側過子,目落在窗外流雲之上,原本抑詭譎的氛圍,被柳依的到來添上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柳依興致仍舊高漲,方才繞遍大半船仔細探查完畢,眉眼彎彎,興沖沖向著屈曲細數方才的意外收穫:“方才審問飛賊的時候我順便清底細了,這艘船在他們盜匪船隊編制裡是七號船,平日裡大夥都簡稱七船。我一間間清點過艙室,規整舒適的臥房就有七八間之多,這還沒算他們平日裡關押人質、分贓儲、外出劫掠歸來休整的專用閉工作艙。整艘船的可用空間,對比咱們之前侷促狹小的逃生艇,簡直是天差地別。”
說到此,眼底泛起幾分雀躍,低聲音帶著小得意補充:“而且我在底層秘儲艙裡翻出了一大批藏酒,可不是咱們在小飛艇常備的酸甜果酒,全是新商城以太派古法釀造的陳年烈酒,封存完好、酒香斂。怎麼樣?平白收下這樣一艘設施齊全、還藏著好酒的飛艇,船長有沒有覺咱們狠狠賺了一大筆?”
屈曲緩緩頷首,聽見以太派釀製的酒水,眼底不自覺浮出一抹淡淡的懷念。自離開舊地、輾轉踏琉周地界四尋人,一路風波不斷,他已經很長時日沒有品嚐過以太派獨門工藝發酵的烈酒,昔日和舊友圍坐把酒閒談的景悄然浮上心頭。
片刻後,他收斂心神,下心中對酒的念想,迴歸正事,條理清晰地吩咐安排:“先把眼下所有被俘的飛賊集中收攏,統一關進一間閒置艙房集中看管,剩下一眾匪徒的去,全權由劉寒嬋自行決斷置。”
“另外,方才關鍵時刻願意配合我們、吐船隊報的那名飛賊單獨挑出來,暫且留下命。說到底,我們奔赴琉周的初衷只是尋人,沒必要和這群亡命飛賊結下死仇,如今他們失去戰船、群龍無首,日後本沒有餘力專程尋仇報復。”
話音落下,方才還嬉笑打趣的柳依瞬間收斂起散漫神態,雙腳併攏穩穩立正,姿繃得筆直,抬手一不苟行了個規整的船員禮,神鄭重、話音鏗鏘:“遵命,船長!我馬上著手安排關押事宜!”
前一秒還跳隨,轉瞬一本正經聽從調遣,這般巨大的反差格外稽。一旁手持長劍、方才一直繃神的蘭螓兒被逗得眉眼舒展,角漾開淺淺的笑意,連日險境積攢的忐忑與拘謹,也在這一瞬消散大半。
一旁的星依冷眼佇立,淡淡瞥了一眼行禮的柳依,面依舊清冷淡漠,腳下尚且蜷著渾止不住發抖、驚魂未定的被俘飛賊。飛艇在高空平穩穿行,舷窗外流雲緩緩向後飄移,原本抑肅殺的艙室,伴著幾人的閒談,慢慢染上幾分安穩閒適的煙火氣息。
巍峨龐大的政治宗主飛艇懸浮在萬米高空,厚重的瞭指揮艙由珍稀靈木與制式合金構築而,艙壁嵌著一圈瑩白的靈晶窗,凜冽的高空罡風不斷過飛艇外壁,在艙外捲起陣陣沉悶的呼嘯。
幾名著暗灰鑲金邊法袍的政治宗長老圍站在中央的遠觀測法旁,渾濁的目盡數過法投的影,凝著遙遠雲海深,先前逃生艇驟然墜落的空域。茫茫白霧翻湧,早已遮蓋了低空所有痕跡,半點船殘骸、人影都無從尋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