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皇甫嵩泣拜權的悲愴與盧植坦然命的平靜所形的巨大反差,尚未在群臣心中完全消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權力的替如同暗流在宴席之下洶湧。就在眾人以為今夜這場大戲即將落幕,各自盤算著如何在新格局中立足之時,座之上的劉宏,卻緩緩放下了手中把玩許久的玉杯。那清脆的撞聲不大,卻像是一道無形的敕令,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他沒有去看退回座位的盧植,也沒有安緒尚未平復的皇甫嵩,而是將目投向殿中那群早已按捺不住、躍躍試的新生代將領席列。角勾起一不易察覺的弧度,劉宏深知,舊的支柱已然挪移,新的骨架,必須立刻樹立起來!這不僅是權力的更迭,更是帝國軍事力量的一次徹底重塑。他要用一把更年輕、更鋒利,也更容易掌控的刀,來確保今日收回的權力,不會再旁落他人之手。而這一切,都始於一個早已醞釀多時,只待此刻宣佈的名字——“西園八校尉”!殿燭火似乎也隨之跳了一下,映照著劉宏深邃的眼眸,也映照出下方袁紹瞬間直的背脊,曹驟然收的瞳孔,以及無數老派將領驚疑不定的目。新的風暴,已然在這看似平和的盛宴尾聲,悄然凝聚。
劉宏的目如同實質,緩緩掃過西園軍校尉預備席列。那裡,匯聚著他登基以來,或提拔、或考察、或因其本能力而進視野的年輕軍。他們大多出各異,有世家子弟,有寒門才俊,有軍功新貴,共同點是年富力強,尚未形深固的派系,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前途與榮耀,在極大程度上繫於他劉宏一人之!這與皇甫嵩、盧植那樣本就已聲卓著、門生故吏遍天下的老臣,截然不同。
“眾卿,” 劉宏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過了殿殘存的些許嘈雜,“皇甫太尉、盧司空,功勳卓著,朕心甚。然,治國安邦,需文武並舉,更需薪火相傳,後繼有人。朕觀今日之天下,雖初平,然北有鮮卑狼顧,西有羌胡未靖,南有山越逞兇,不可一日無備。且,乃帝都所在,宮安危,關乎社稷本,亦需一支絕對忠誠、驍勇善戰之銳,常備不懈,以衛天子,以鎮不臣!”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解釋了為何要在此時變革軍制,又點明瞭新軍的職責——衛戍京師,對外征伐,更重要的是,“以鎮不臣”四個字,讓在場許多心思靈敏之人,脊背微微一涼。這“不臣”,指的僅僅是外敵嗎?恐怕未必!
曹低垂著眼瞼,心中卻是波濤洶湧。他早已風聞陛下有意組建一支直屬於皇帝的軍,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提出。他敏銳地意識到,這不僅是簡單的建軍,更是陛下在皇甫嵩出兵權後,立刻打造一把替代北軍五校、甚至可能更信賴的新刀!這是危機,更是天大的機遇!若能躋其中,便是真正進了帝國的權力核心,進了陛下的視線中心!
袁紹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他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但在軍權方面,始終難以真正手。北軍五校長期被皇甫嵩等宿將把持,他雖有名,卻無實權。若這西園八校尉真能立,並且直屬於皇帝,那麼憑藉他的家世和名聲,謀取一席之地並非難事!這將是他袁本初掌握兵權,實現野心的絕佳跳板!
其他如淳于瓊、趙融等人,亦是目熱切,誰都知道,這支新軍意味著什麼。
劉宏將下方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用新的權力蛋糕,來轉移和分化因收權而可能產生的不滿。他不再賣關子,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開創歷史的決斷力:
“故此,朕決意,即日起,組建‘西園軍’,設八校尉,分統之!此軍,獨立於北軍五校及諸邊軍之外,直屬於朕,負責宮宿衛、防務及應對突發戰事!所需軍械糧餉,由府及大司農優先供給,一應人員選拔,皆需朕親自核準!”
“西園八校尉”的名號一齣,整個麟德殿彷彿被投了一塊巨石的池塘,頓時激起了千層浪!雖然早有風聲,但當皇帝親口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宣佈,其意義截然不同!這意味著,從即日起,帝國除了原有的北軍系外,又出現了一個直屬於皇帝、擁有獨立且優先資源的新軍事集團!其地位,甚至凌駕於舊的北軍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目灼灼地盯著劉宏的,等待著他宣佈那八個至關重要的名字。這八個名字,將決定未來,乃至整個帝國軍界的權力格局!
劉宏目沉靜,緩緩念出第一個,也是最爭議的任命:
“上軍校尉,總領西園軍事務,由——蹇碩擔任!”
“什麼?蹇碩?!”
“一個閹人?!”
“陛下此舉……!”
幾乎是瞬間,殿響起了一片抑不住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就連一直保持平靜的盧植,眉頭也微微蹙起。蹇碩,乃是宦,雖然材魁梧,通曉軍事,在某些人看來也算知兵,但讓其擔任八校尉之首,總領西園軍,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自大漢開國以來,何曾有過宦直接統領軍主力的事例?即便是最信任宦的先帝,也未曾如此!
蹇碩本人顯然也早有準備,他立刻從宦侍立的佇列中大步走出,他形壯碩,確實異於尋常侍。他跪倒在地,聲音洪亮,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激與忠誠:“奴婢蹇碩,叩謝陛下天恩!奴婢必肝腦塗地,為陛下執掌西園,掃清一切障礙,萬死不辭!” 他的目銳利,掃過殿那些面不滿的文武大臣,帶著一挑釁與得意。
劉宏面不變。選擇蹇碩,是他深思慮的結果。蹇碩是宦,是真正的“孤臣”,他的權力完全來源於皇帝,沒有任何外部基,用他來制衡那些可能抱有其他心思計程車族或軍功將領,最為合適。而且,蹇碩確實有一定的軍事能力,並非庸才。他要的就是這條聽話且能咬人的“惡犬”,來替他把守這最重要的新軍門戶。
不顧下方的,劉宏繼續宣佈:
“中軍校尉,袁紹。”
袁紹立刻出列,雖然因為蹇碩的存在讓他心中如同吃了蒼蠅般噁心,但能位列第二,僅次於蹇碩,也算達到了基本目標。他強下對閹人位居己上的強烈不滿,躬行禮,聲音沉穩:“臣,袁紹,領旨謝恩!必竭盡全力,輔佐…蹇校尉,練好新軍,護衛陛下!” “輔佐”二字,他說得略微有些生。
“下軍校尉,鮑鴻。”
“典軍校尉,曹。”
曹心中一震,迅速出列。典軍校尉,地位已然不低,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能夠直接統兵、擁有實權的位置!他沒有任何猶豫,朗聲道:“臣,曹,領旨謝恩!定當嚴格治軍,不負陛下重託!” 他的目堅定,充滿了建功立業的。
“助軍左校尉,趙融;助軍右校尉,馮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瓊。”
被點到名字的人依次出列謝恩,人人臉上都帶著興與凝重。這八人,除了蹇碩份特殊,其餘七人,可謂涵蓋了世家(袁紹)、新興軍功階層(曹、鮑鴻)、以及一些原本的中層軍,背景複雜,相互之間絕非鐵板一塊。
劉宏看著這八人,沉聲道:“西園八校尉,雖以蹇碩為首,然各校尉皆有獨立統兵、訓練之權,遇有大事,需八人共議,報於朕知。爾等誠協作,勿負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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