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上,需改變策略。不再以單純的驅趕、剿滅為目標。樞院要著手製定一個長期的‘南方綏靖方略’。”劉宏的玉杆在沙盤上劃出幾個箭頭,“選拔銳,組建擅長山地作戰的部隊,不追求速勝,而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一方面,在關鍵隘口、河谷出口,修築堡壘、軍鎮,扼其咽,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絡與補給,其生存空間!”
玉杆重重地點在幾個戰略位置上。
“另一方面,”劉宏的目掃過曹和兵曹尚書,“對這些擅長山地作戰的部隊,進行特殊的訓練。不僅要練廝殺,更要練攀援、偵察、潛伏,甚至…學習山越的語言、習俗!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必要時,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以小銳,深其腹地,進行斬首、破壞、分化!”
曹眼中,顯然對這種新穎而極挑戰的戰思想極為興趣。這完全不同於傳統的大軍團正面作戰,更注重銳化、機和心理戰。
“陛下此策,可謂釜底薪!”曹由衷讚道,“若能功,山越將失去其最大的依仗——山林之險!”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投大量的資源。”荀彧冷靜地提醒道,他永遠是從全域考慮問題的那個。
“朕知道。”劉宏放下玉杆,“所以,政治與經濟的手段,必須同步,甚至要走在軍事行的前面!”
劉宏踱步到窗前,著窗外庭院中的蔥鬱草木,思緒彷彿已經飛到了那煙瘴瀰漫的南國。
“政治上,要改變以往單純‘剿’或單純‘’的簡單思路。要‘剿並用,以為主’。”他沉聲道,“對於願意歸附的山越部族,首領可以授予職、爵位,將其納朝廷管理系。其部眾,願意下山者,分配土地、農、種子,編戶籍,與漢民同等對待,免除其最初幾年的賦稅徭役,使其能安居樂業。”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對於頑固不化、屢降屢叛者,則堅決以雷霆手段滅之!並將其部眾打散,遷往他安置,或編軍中,以絕後患。此謂‘立威’!”
荀彧飛快地記錄著要點,眉頭微蹙:“陛下,授予土之權,恐形新的割據勢力。且安置山越,需要大量的土地和錢糧,目前朝廷府庫,雖較前充盈,但支撐北疆防務、中央新政已是不易,恐難同時支撐南方如此大規模的行。”
“土地不是問題!”劉宏猛地轉,目炯炯,“南方有的是未開墾的荒地!問題在於如何組織和開發!錢糧…確實是個問題。”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敲打著揚州沿海的區域:“所以,經濟手段至關重要!文若,你看這裡,揚州沿海,吳郡、會稽郡,自古就有造船基礎。朕設立‘市舶司’,大力發展造船與航海!鼓勵海商,開拓與州以南(東南亞)、甚至更遙遠國度的貿易!”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人心的力量:“綢、瓷、茶葉…我中原之,在海外乃是價比黃金的珍品!而海外諸國的香料、寶石、象牙、珍稀木材,乃至…新的作種子,運回中原,亦是巨利!市舶司可收取關稅,這將是一筆極其可觀的收,足以反哺南方開發之需!”
荀彧和曹都聽得心神震。皇帝的眼,竟然已經投向了茫茫大海!這完全超出了當下絕大多數人的認知範疇。
“同時,”劉宏繼續勾勒著他的藍圖,“在荊、揚腹地,選定合適區域,設立大型的‘國營農場’或‘軍屯區’,由朝廷直接組織流民、退伍士兵乃至歸附的山越,興修大型水利工程,規模化開墾荒地,種植稻米、桑麻。既可解決糧食問題,也可為安置人口、穩定地方提供示範。”
“陛下聖慮深遠,臣等不及!”荀彧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震撼。他意識到,皇帝對南方的規劃,不是一個簡單的軍事行計劃,而是一個龐大、系統、著眼於長遠的國家級戰略!其複雜和所需投的資源,遠超之前的任何一項改革。
“但這其中,還有一個關鍵。”曹突然開口,他指著輿圖上州的位置,以及更南方的茫茫大海,“陛下,南方多瘴癘,北方士卒不耐水土,未戰先病者,十之三四。此乃經略南方第一大敵!若不解決,一切方略,皆是空談!”
殿瞬間安靜下來。
荀彧和兵曹尚書的臉都變得凝重。沒錯,瘴氣、瘟疫,這是比山越的刀箭更可怕的敵人。歷史上,多次南征,都因為疾病而功敗垂,損失慘重。
劉宏沉默了。他知道曹說的是事實。在這個時代,對熱帶疾病的認知和防治手段極其有限。這確實是橫在他南方戰略面前,一道幾乎無解的難題。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搜尋著來自前世的記憶碎片。衛生習慣?隔離措施?草藥?奎寧?(此時尚未傳)…似乎都有用,但又似乎都無法本解決。
難道,真的要因為這個問題,就擱置整個南方戰略嗎?
不!絕不!
劉宏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決絕。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瘴癘之患,朕已知之。”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此事,朕會親自設法解決。政事堂與樞院,先按朕方才所言之框架,各自細化方略,尤其是軍事部署與政治招的細則,以及初步的預算。至於錢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冷芒:“朕自有計較。有些人,富可敵國,也是時候,為這大漢江山,出出力了。”
他沒有明說,但荀彧和曹都瞬間明白了皇帝所指——那些積累了巨量財富,卻一直在新政中袖手旁觀,甚至暗中牴的世家豪強!皇帝,這是要將他們也綁上南征的戰車,或者…從他們上,榨出啟南方戰略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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