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五月廿八，陳留郡外黃縣。
日頭正烈，曬得道上的黃土滾燙。一輛牛車慢悠悠地走著，車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布短褐，皮黝黑，像是趕腳的商販。
他是暗行史許攸。
三天前，陳群接到報：陳留郡常平倉賬目有問題。上報的存糧是“萬石”，可有人親眼看見，倉廩半空。
常平倉，是大漢的命子。
始於宣帝年間，各地設倉，谷賤時收進，谷貴時賣出，平抑糧價，賑濟災民。建安新政後，常平倉制度更加完善，每年從漕運糧中撥出三，存各郡常平倉，以備不時之需。
陳留是大郡，常平倉應有存糧萬石。萬石糧，可救萬人命。
可如果這萬石糧是假的……
許攸不敢往下想。
牛車在縣城東邊的一片倉廩前停下。倉廩佔地三十畝，有二十間庫房，圍牆高聳，大門閉。門上掛著一塊木牌：“陳留郡常平倉”。
許攸跳下車，走到門房前，敲了敲門。
一個老卒探出頭來，打量著他：
“幹什麼的？”
許攸賠笑道：
“老丈，小的是從來的糧商，想看看貴倉有沒有餘糧出售。”
老卒擺擺手：
“常平倉的糧，不賣給私商。走吧走吧。”
許攸從懷裡出幾十錢，塞進老卒手裡：
“老丈，小的大老遠跑來，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老卒掂了掂錢，臉緩和了些：
“看一眼可以，別走。”
他開啟側門，領著許攸進去。
許攸穿過院子，來到一座庫房前。庫房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往裡一看——
整個人愣住了。
庫房裡空空。原本該堆得滿滿的糧囤，只剩下稀稀落落幾個，加起來不到三百石。
他又看了第二間、第三間、第四間……
二十間庫房，有八間完全空了，六間只剩底子，只有六間還堆著些糧，但那些糧發暗，湊近一聞，有一黴味——是陳糧，至存了三年的陳糧。
許攸走出庫房，臉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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