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臘月廿八，南宮，宣室殿。
大雪紛飛，天地一片蒼茫。城的萬家燈火在雪幕中顯得朦朧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幻影。宣室殿中，燭火通明，卻著一抑的寂靜。
劉宏獨自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五隻木匣。
五隻木匣，五樁大案。
第一隻木匣，裝著糜威乾案的證據：二十三片寫木牘，二十三名市舶司吏員的供詞，還有那枚從糜威府中搜出的私印。糜威，糜竺的侄兒，用叔父的名義，織了一張覆蓋番禺港的貪腐網。兩年，百萬貫。
第二隻木匣，裝著軍監貪墨案的證據：燒焦的箭鏃、劣質的弩臂、從河東私礦取來的礦樣、段威的供詞。三百張強弩，本該送往邊關，卻被換了一堆廢鐵。若不是那場蹊蹺的大火，這些劣質兵，此刻可能已經在戰場上奪走無數將士的命。
第三隻木匣，裝著楊氏違制案的證據：弘農莊園的圖紙、逾制闕樓的畫像、從工地取來的夯土樣本、被強佔田地的農戶的供狀。楊修，楊賜的族侄，四世三公之後，用他叔父的名頭，在弘農橫行霸道，強佔民田千畝，建起僭越禮制的樓閣。
第四隻木匣，裝著漕運漂沒案的證據：沉船的殘骸照片、被鑿穿的船底、從河底打撈上來的木箱、那箱被換沙土的糧食、鉛封上的銘文、二十三名漕運吏員的供詞。三千石糧，就這樣從賬面上消失了，變了一堆沙子。
第五隻木匣，裝著公孫私鑄案的證據：從遼東帶回來的私鑄鐵、刻著“公孫”二字的環首刀、從礦渣中煉出的鐵餅、陳墨的檢驗記錄、那枚從段威府中搜出的骨片。公孫度，遼東的割據軍閥，一邊向朝廷稱臣，一邊私鑄兵，勾結鮮卑，圖謀不軌。
五隻木匣，並排擺在案上。
劉宏看了很久。
每一隻木匣，都裝著一個案子。每一個案子，都牽出一串人。每一串人，都在新政的上咬出一個。
他出手，輕輕過那些木匣，像是一道道傷口。
“陛下。”後傳來侍輕輕的提醒，“曹、李膺、糜竺三位大人到了。”
劉宏收回手，整了整冠：
“讓他們進來。”
三人魚貫而，跪倒行禮。
曹，四十五歲，面容清瘦，目銳利，現任司隸校尉，掌京畿治安，是劉宏最信任的能臣之一。
李膺，七十有三，鬚髮皆白，卻腰背直，眼神如電。他是黨錮之禍的倖存者，天下士人的神領袖，現任廷尉，掌天下刑獄。
糜竺，五十八歲，兩鬢斑白，神疲憊。他是糜威的叔父，是糜氏商號的當家人，是東海艦隊的締造者，是海政大臣。他親手斬了自己的堂弟糜芳，現在，又要面對自己侄兒的案子。
劉宏看著三人，緩緩道：
“諸卿，坐。”
三人落座。
劉宏指著案上那五隻木匣：
“糜威案、軍監案、楊修案、漕運案、公孫案。五樁大案，證據都在這裡。你們先看看。”
曹第一個上前，開啟木匣，一份份看過去。他看得很仔細，每一份供詞、每一件證，都要反覆端詳。看完後，他沉默片刻，只說了一句話：
“陛下，這些人，該殺。”
李膺第二個上前。他看得更慢，一邊看一邊用筆在竹簡上記著什麼。看完後，他抬起頭，目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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