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二月十八，河東郡安邑縣，鐵冶坊。
朔風凜冽，捲起地上的黃土，打在臉上生疼。冶坊門口，兩個穿著半舊皮襖的漢子在門房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聽說了嗎？那邊又來人查了。”一個瘦子低聲音。
胖子打了個哈欠：“查就查唄，反正咱們是新來的，以前那些破事跟咱們沒關係。”
瘦子搖搖頭：“我聽說是暗行史，就是那些戴獬豸冠的。糜威案、周宣案，多人頭落地。這次來，怕是要翻舊賬。”
胖子臉變了：“翻舊賬？前任張監丞不是已經死了嗎？”
瘦子冷笑：“死了？死了也得查。那些劣質箭鏃，害了多邊關將士？朝廷能善罷甘休？”
兩人正說著，遠道上揚起一陣塵土。三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穿著青勁裝，腰間懸著玄鐵獬豸冠，在日下泛著幽藍的。
“來了來了！”瘦子跳起來，拉著胖子就要躲。
但已經來不及了。三騎在冶坊門口勒住馬，當先一人翻而下，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目銳利——正是暗行史賈詡。
“鐵何在？”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瘦子結結道：“在……在後院……小的帶路……”
賈詡點點頭，帶著後兩名史，大步走進冶坊。
後院正房，河東鐵趙謙正在喝茶。
趙謙今年四十出頭，是去年剛上任的鐵。前任張榮因軍監貪墨案被斬，家產抄沒，妻沒。趙謙從河東郡丞調任鐵，接了這個爛攤子。
他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趙鐵。”門子慌慌張張跑進來，“暗行史來了！”
趙謙手一抖，茶水灑了一。
他強作鎮定，整了整袍，迎出門去。賈詡三人已經站在院中，那玄鐵獬豸冠在下格外刺眼。
“賈……賈史。”趙謙拱手，臉上出笑容，“不知大駕臨，有失遠迎……”
賈詡擺擺手：
“趙鐵不必客氣。下奉命，複查河東鐵新造箭鏃。請趙鐵帶路，去庫房看看。”
趙謙臉微微一變，隨即恢復如常：
“是是是，賈史請。”
庫房在冶坊東側，是座青磚大屋，門口站著兩個持戟計程車卒。趙謙掏出鑰匙，開啟門上的大鎖。
庫房裡，整整齊齊碼著幾百箱新造的箭鏃。賈詡走到最近的一隻木箱前，開啟箱蓋。箱裡裝滿了箭鏃，三稜形，鐵鍛造，在日下泛著寒。
他拿起一枚，在手中掂了掂。
沉甸甸的，手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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