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四年九月初九，重，太傅府。
秋風蕭瑟，捲起院中的落葉，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皇甫嵩躺在病榻上，面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他已經三天沒能下床了。太醫令趙謙說，最多還有三日。
他是三朝元老，從桓帝時仕，歷經先帝，到如今的新帝。七十多年來，他打過無數次仗——黃巾、羌、鮮卑、烏桓。他殺過人，也被殺過；他勝過多，敗過。他的上，有十幾道傷疤，每一道都是一場生死。他以為自己會死在戰場上，馬革裹。沒想到，會死在病榻上。
窗外，秋風又起。他睜開眼，著帳頂。帳頂是素白的，沒有繡任何花紋。他說過，他不要鋪張。簡簡單單就好。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父親。”是皇甫酈的聲音，他的兒子。
皇甫嵩道：“進來。”
皇甫酈推門進來，跪在榻前，淚流滿面：“父親，太尉曹、史大夫陳群來了。”
皇甫嵩點點頭：“讓他們進來。”
曹和陳群並肩走進來，跪在榻前。兩人都穿著素白的喪服，面凝重。他們知道，皇甫嵩的時間不多了。
“皇甫公。”曹開口，聲音沙啞，“您……您還有什麼要代的？”
皇甫嵩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道：“曹孟德，你是顧命大臣之首。老臣先走一步了。二位，大漢就給你們了。”
曹的眼淚，流了下來：“皇甫公，您放心。臣一定不負先帝，不負陛下。”
皇甫嵩又看向陳群：“陳長文，你是顧命大臣。老臣走了，你們要同心協力，共保社稷。不要爭權，不要奪利。大漢經不起折騰了。”
陳群淚流滿面：“皇甫公，臣記住了。”
皇甫嵩點點頭，閉上眼。他的呼吸很輕，很慢，像一縷將斷未斷的線。
過了很久，皇甫嵩又睜開眼。“陛下呢？”他問。
曹道：“陛下正在趕來的路上。”
皇甫嵩點點頭：“好。老臣想見陛下最後一面。”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辯穿著素白喪服，大步走進來。他跪在榻前，握著皇甫嵩的手，泣不聲：“皇甫公，朕來了。朕來了。”
皇甫嵩看著他，目溫：“陛下，您瘦了。”
劉辯搖搖頭：“朕不瘦。皇甫公，您瘦了。”
皇甫嵩笑了：“老臣老了。老臣無能，不能再輔佐您了。”
劉辯的眼淚，流得更兇了：“皇甫公，您別說這種話。您還要教朕打仗，教朕做人。您還要看著衍兒長大，教他讀書，教他寫字。”
皇甫嵩搖搖頭：“老臣等不到那一天了。”他頓了頓，又道，“陛下，老臣有幾句心裡話，想對您說。”
劉辯拼命點頭：“皇甫公請講。”
皇甫嵩道：“第一，要信顧命大臣。曹、陳群，都是先帝親自選定的。他們忠心耿耿，可以託付大事。您要信他們，像先帝信您一樣。”
劉辯道：“朕記住了。”
皇甫嵩道：“第二，要以民為先。先帝常說，‘這江山，是百姓的江山’。您要記住，百姓是。深，才能葉茂。爛，樹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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