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已經八十歲了，聽到訊息，老淚縱橫。他拄著柺杖，走到蔡邕府上，跪在靈前，重重叩首：“蔡公，您先走一步。臣隨後就來。”
劉辯下旨：追贈蔡邕為太常，諡號“文”。文者，經緯天地；者，安民立政。文，文治有之君。賜金千斤，絹萬匹，葬於邙山先帝陵側。喪禮依國葬之制，百送葬，百姓路祭。
出殯那天，劉辯親自送葬。他穿著素白喪服，手捧靈位，走在靈柩前面。從蔡府到邙山，三十里路，他走了一天。他的已經麻木了，但他沒有停下。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但他沒有停下。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送蔡公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靈柩陵，劉辯親手封上墓門。他跪在墓前，重重叩首：“蔡公，您安息吧。”
風吹過，陵上的松柏沙沙作響。
蔡邕去世後，劉辯將《武中興以來本紀》書稿，藏於蘭臺。他站在蘭臺的書架前，著那厚厚一摞竹簡，久久不語。
“荀卿。”他開口。
荀彧跪在他後：“臣在。”
劉辯道：“這部書，是蔡公一生的心。你要好好保管。傳於後世，讓子孫知道，先帝的功業。”
荀彧叩首：“臣遵旨。”
劉辯又道：“傳旨：從太學選三十名優秀學生，到蘭臺抄書。把這部書，抄十份，分藏太學、尚書檯、史臺、各州郡學。讓天下讀書人，都能讀到。”
荀彧叩首：“陛下聖明。”
劉辯轉過，著那片書架，喃喃道：“蔡公，您看到了嗎？您的書，朕藏好了。”
當夜，宣室殿。劉辯獨自坐在燈下，面前攤著蔡邕寫的《先帝本紀》。他已經看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刻在了心裡。
“中祖昭烈皇帝，諱宏，建寧元年即位，在位三十一年，勵圖治，再造漢室。開海通商，改制立法，興學育人，四夷賓服，海晏然。諡曰昭烈，廟號中祖。”
他喃喃道：“父皇，您聽到了嗎？蔡公把您的功業，寫下來了。後世子孫，會記住您的。”
他提起筆，在竹簡上寫下一行字：“熹六年臘月，太常蔡邕病逝，年八十四。追贈太常，諡文。葬於邙山先帝陵側。邕一生著述無數，尤以《武中興以來本紀》為最。先帝之功業，賴此以傳。”
寫完後，他放下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窗外，月如水。他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灑在他上，一片銀白。他著夜中的城，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他喃喃道：“父皇，您看到了嗎？蔡公走了。但他的書，留下來了。”
當夜，太學。月灑在法鼎上，那些刻字泛著冷冷的。三千太學生圍在鼎前，手持香燭，默默哀悼。他們記得蔡邕說過的話：“你們是種子。先帝要你們替朕守住這江山。”他們喃喃道：“蔡公，您放心。學生一定好好讀書，好好做人。不辜負您的期。”
諸葛亮跪在最前面，淚流滿面。他是琅琊人，寒門子弟，三年前太學。蔡邕教過他《尚書》，教過他《春秋》，教過他寫字。他記得蔡邕說：“孔明，你聰明，但不夠沉穩。要沉穩，才能大。”他記住了。他會沉穩的。
鄭渾跪在諸葛亮邊，同樣淚流滿面。他是太學祭酒，蔡邕的學生，跟隨蔡邕二十年。他記得蔡邕說：“鄭渾，你是太學祭酒了。要好好教學生，不要辜負先帝。”他記住了。他會好好教的。
當夜，邙山。月灑在先帝陵上，一片銀白。蔡邕的墓，就在先帝陵旁邊。他生前說過，要永遠陪著先帝。現在，他做到了。
一個黑影，悄悄站在墓前，著那塊新立的石碑。他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看不清臉。但他那雙眼睛，在月下泛著幽幽的。他出手，輕輕著碑上的字。
“太常蔡公諱邕之墓”
他的手指，順著筆畫遊走。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嘲諷，有慨，也有一說不清的東西。
“蔡邕死了。”他喃喃道，“但他的書還在。先帝的功業，還在。劉辯，你比你父皇幸運。你父皇把江山給你，你把江山給誰？”
他轉，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話，在夜風中迴盪：“蔡邕逝世……好一個文脈永存。”
遠，城的燈火，依舊璀璨。劉辯還在燈下，批閱奏章。他不知道，今夜有人來過。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了一個老師。而那些黑暗中的眼睛，從未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