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書房,薰香嫋嫋,案上攤著半卷未批的漕運善後卷宗。
蕭晏正握著狼毫筆,指尖剛到宣紙,門外便傳來劉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打破了屋的靜謐。
“公子,京城快馬送來的訊息,還有……還有沈神醫的回信。”劉伯推門而,手中捧著兩封書信。
蕭晏抬眸,先接過了那封蓋著邊關軍印的捷報,指尖漫不經心地拆開。
新驛府大捷,楊紹將軍率軍擊退大金五萬騎兵,守住西北邊陲重鎮。
他一目十行掃過捷報容,角剛要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目便落在了另一封素信封上——信封上的字跡是沈仁的,筆力沉凝,卻帶著幾分難掩的倉促與悲愴。
自與雲初、沈仁分別後,他雖在京城,日日埋首政務,心卻早已飄向遠方。
每隔幾日便修書一封,不問政事,只問是否安康,在邊關是否適應,有沒有按時吃飯,字裡行間,全是藏不住的惦念。
他總想著,等手頭漕運的事徹底了結,便向皇兄請辭,親自去往新驛府,陪在邊,再也不分開。
心頭莫名一,一種不祥的預如雲般驟然籠罩,蕭晏放下捷報,手接過沈仁的回信,拆信的指尖竟有些不控制地輕。
宣紙展開,沈仁的字跡映眼簾,每一個字都像重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信中所言,字字錐心:楊紹將軍率軍迎敵之時,舊疾突發,雲初為護主帥周全,扮男裝隨軍出征,浴戰,為讓楊紹順利回城退守,孤斷後,力竭之後不知所蹤。
楊紹派人連夜搜尋戰場,遍尋不到首,也尋不到半點蹤跡,唯有一柄捲刃的短劍落在泊之中,正是當初楊紹贈予雲初的那把。
由此推斷,雲初十有八九是被大金單于拓所俘,生死未卜。
“哐當”一聲,蕭晏手中的狼毫筆應聲落地,墨濺在素錦袍上,暈開點點墨跡,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人僵在原地,如遭雷擊,原本溫潤清亮的眼眸驟然睜大,瞳孔微微收,腦海中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響,方才捷報上的“大捷”二字,此刻變得無比刺眼。
雲初被俘……
那個眉眼溫,會安安靜靜為他熬藥、做桂花糕,會在遊船之上紅了耳的姑娘。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許諾要等、護一生,要風風向提親的姑娘,如今落敵營,陷囹圄,生死難料。
巨大的恐慌與揪心的擔憂瞬間席捲了他,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不過氣,四肢百骸都泛起一寒意,比他當年毒發時還要刺骨。
他不敢去想,雲初在戰場上了多傷,流了多。
不敢去想,落大金單于拓手中,會遭遇怎樣的折磨與對待。
不敢去想,那個失去記憶、滿心純粹的姑娘,在陌生又兇險的敵營裡,該有多害怕,多無助。
他明明答應過,會護周全,會等,可如今,卻讓陷險境,自己遠在京城,竟一無所知,直到此刻才得知噩耗。
“公子……”劉伯看著蕭晏慘白的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劇痛與慌,忍不住輕聲喚道,心中也滿是焦急與心疼,他從未見過自家公子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足見雲初姑娘在他心中的分量。
蕭晏緩緩回過神,垂在側的雙手攥起,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