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拓每天還是來送藥，但送藥的時間越來越長。
一開始是送完藥就走，後來變坐一會兒再走，再後來變坐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整個上午。
他們一起看書。雲初看遊記、醫書、北地風誌，單于拓看兵書、戰報、各地送來的文書。
兩個人各看各的，安安靜靜的，偶爾說一兩句話。
“你看這個，”雲初指著書上一段話，聲音裡帶著興，“這裡寫著，北地有一種鷹，海東青，能抓狐狸。真的嗎？”
“真的。”單于拓放下手裡的文書，“我小時候養過一隻。白的，極聰明。可惜後來病了，沒治好。”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但云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一個很小的作，不仔細看本察覺不到。
“你難過嗎？”問。
單于拓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沉默了一瞬。
“一隻鷹而已。”他說。
雲初沒有再問。但低下頭，在遊記的空白畫了一隻小鳥。畫得不好，翅膀歪歪扭扭的，但畫得很認真。
畫完之後，把書遞給他看。
“你看，我畫的海東青。”
單于拓低頭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鳥，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的、剋制的笑，是真正的、從腔裡湧出來的、忍不住的笑。
他笑得眼睛彎起來，笑得肩膀微微發抖，笑得手了眉心，像是不知拿怎麼辦才好。
“這是海東青？”他問，聲音裡還帶著笑意。
“怎麼了？不像嗎？”
“像。”他把書合上，遞還給，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很像。”
雲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在說反話。但他在笑，笑得很開心，也就沒有追問。
只是低下頭，角彎了彎。
那天下午，單于拓在書房裡理公務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畫了一隻鷹。
他畫得很好。筆凌厲，線條準，鷹的眼睛銳利如刀，翅膀展開，像要破紙而出。
畫完之後，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折起來，夾進一本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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