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裡靜得能聽見雪松針葉落地的聲音。
西門吹雪那句話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那鮮紅的羽，在烏黑的劍鞘上刺眼得如同滴。
陸小忽然笑了。不是他平時那種懶洋洋、帶著點戲謔的笑，而是短促的，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銳利。
“好手段。”他掌，目卻冷得像刀，“先是用司空摘星假扮過的目標被殺，暗示兇手能悉我們的行。再用西門獨特的劍鞘香，將嫌疑引向萬梅山莊。最後——”他盯著那羽，“用我的眉，坐實我與西門之間必有牽連。一環扣一環，生怕我們幾個不反目仇。”
司空摘星撓了撓頭，猴兒般的臉上滿是後怕：“他孃的，這局布得……連我什麼時候假扮錢胖子，真錢胖子什麼時候被調包都一清二楚？老子差點就了‘已故’的王了！”
花滿樓微微頷首，溫聲道：“香氣可仿，行可窺，但這羽……”他頓了頓，“小，你的眉雖獨特，卻也並非無法仿製。只是能仿得以假真，連西門莊主都一時未能察覺，此人的易容與製作功夫，堪稱鬼斧神工。”
西門吹雪握著劍的手，青筋微微平復，但眼神依舊冰冷：“劍鞘，不離我。” 這意味著，有人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況下，近將羽劍鞘。這對劍神而言，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侮辱。
陸小走到他面前，出手，小心翼翼地從劍鞘上取下那羽，指尖捻，著那的。“做工極好，幾乎一樣，”他抬眼，看向西門吹雪，“但假的，終究是假的。就像那個‘錢胖子’的死，就像這滿停房的‘劍鞘香’。”
他轉向冷若冰，後者不知何時也已悄然來到梅林邊緣，玄幾乎與夜融為一。“冷總捕頭，‘朱笑’這種毒，發作時當真毫無痛苦，只有歡愉？”
冷若冰聲音清冷：“典籍記載如此。中毒者會在極樂幻境中微笑赴死，周無傷，無毒。”
“無傷，無毒，只有笑。”陸小重複著，眼神越來越亮，“那麼，如果一個人，他殺人不用毒，不用力震斷心脈，不用利留下傷痕，他只是……讓他們‘笑’死呢？”
司空摘星瞪眼：“怎麼可能？不用手段，人怎麼會死？還死得那麼開心？”
“有一種方法。”花滿樓輕聲介面，他看不見，卻彷彿察了更深層的東西，“極致的恐懼。當恐懼超越人能承的極限，心神崩裂，有時反而會呈現出一種類似歡愉的扭曲表。而且，這種死法，同樣查不出外傷和尋常中毒跡象。”
陸小點頭，將那假羽收懷中：“沒錯。不是‘朱笑’，是‘嚇破膽’。兇手不是在用毒藥殺人，他是在用‘局’殺人。一個心編織，讓我們互相猜疑，讓死者死前看到最恐懼景象的局！”
他環視眾人，目灼灼：“他知道我們的關係，瞭解我們的習慣，甚至能模仿西門的劍鞘香，能弄到足以以假真的我的眉。他就在我們邊，或者，一直在看著我們。”
冷風穿過梅林，捲起幾片殘雪。
西門吹雪緩緩將劍歸鞘，發出清脆的扣合聲。“找出他。” 他只說了三個字，殺意已瀰漫開來。
陸小了自己那兩撇貨真價實的鬍子，角勾起一真正的、帶著挑戰意味的笑容。
“他佈下這個局，無非是想看我們自陣腳，或者互相殘殺。可惜，”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他算錯了一點。”
“他低估了朋友這兩個字。”
夜更深，梅香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