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縣衙殮房，牛油燭火跳，將幾條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冰冷的牆壁上。
冷若冰，這位出六扇門、通醫毒與檢的高手，此刻正俯在那鱗片怪人的前。纖細的手指戴著薄薄的鹿皮手套，手持銀亮小刀，作準而冷靜。陸小、花滿樓和司空摘星靜立一旁，空氣中瀰漫著防腐藥草和一若有若無的寒腥氣。
“如何？”見冷若冰直起，取下沾染了暗沉汙的手套，陸小立刻問道。
冷若冰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聲音清冷如故，卻著一難以置信：“此……絕非天生地養。其臟腑結構與常人迥異，萎退化，經絡中流淌的亦非純粹，而是一種混合了煞之氣、地脈濁流以及……某種活的‘蠱’的粘稠。”
拿起一個瓷盤，上面盛放著從怪取出的幾截細如髮、卻仍在微微扭的黑線蟲。“這是‘傀蠱’，以秘法培育，能寄生控剛死不久的，或……以邪炮製出的活人，使其喪失神智，唯施者之命是從。”
“至於這土之能，”冷若冰指向怪人那異化的、指爪尖銳如鏟的手足，“並非法，而是其皮骨骼在蠱蟲與煞之氣長期侵蝕下產生了異變，變得堅化，且能分泌一種腐蝕岩石土壤的粘，再配合其特殊的骨骼結構，使其能在地下以某種蠕的方式穿行。代價則是徹底失去人形與靈智，淪為只知殺戮與執行簡單指令的工。”
“好狠毒的手段！”司空摘星咂舌，“把人變穿山甲？”
花滿樓輕嘆一聲，面不忍：“以人煉蠱，驅使其行此鬼蜮伎倆，幕後之人，其心可誅。”
陸小挲著那枚冰冷的金屬羽片，眼神銳利：“能煉製並控這種傀，絕非尋常骷髏會餘孽可為。天尊麾下，果然網羅了不奇人異士，或者說……妖魔鬼怪。”
“還有一個發現。”冷若冰用鑷子從怪人心臟部位，小心翼翼地夾出一塊約指甲蓋大小、澤暗紅、如同凝固塊般的東西，“這是‘控心核’，是傀蠱的中樞。煉製者過它向傀下達指令，並能模糊知傀的狀態。更重要的是……它能在傀死亡或失去控制後，緩慢釋放一種獨特的氣息印記，沾染在與其接過的主要目標上。”
看向陸小：“陸小，你與它手時間最長，靈犀指力更是直接點破其眉心祖竅，震散了控心核的部分結構。此刻，你的上，恐怕已被種下了這種無形無味、常人難以察覺的‘幽冥引’。”
陸小一怔，下意識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卻什麼也聞不到。
“幽冥引？”花滿樓面微變，“此有何用？”
“追蹤，或者……標記。”冷若冰語氣凝重，“對於能知這種印記的存在而言，陸小就像黑夜裡的燈塔。天尊此舉，或許意在挑釁，或許是想引你前往某，又或者……是佈下了一個請君甕的殺局。”
司空摘星立刻掏出他的尋蹤蠱盤，湊近陸小，果然，那晶瑩甲蟲的角開始微微轉向陸小，雖然不像之前追蹤傀氣息那樣劇烈，但指向明確。
“他孃的，這下你香餌了！”司空摘星道。
陸小先是一愣，隨即反而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他特有的滿不在乎與躍躍試：“有意思！本來還愁找不到他們，現在他們主給我掛了號，倒省了我不功夫。既然他們想引我去，那我便去瞧瞧，這幽冥地府，究竟是個什麼龍潭虎！”
“不可魯莽！”花滿樓勸阻，“敵暗我明，此去兇險異常。”
“七，有些局，明知是陷阱，也得闖一闖。”陸小目沉靜，“天尊在暗謀劃，我們若一味被防守，只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永遠慢他一步。唯有主出擊，打其部，才能找到破局的關鍵。這‘幽冥引’，是危機，也是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冷若冰：“冷姑娘，這印記能維持多久？可有方法暫時遮蔽或誤導？”
冷若冰搖頭：“此印以幽冥煞氣為基，與中印者氣息相連，除非施者主解除，或者找到極之地、或以純至寶之力慢慢消磨，否則至會持續數月。暫時遮蔽……或許可以用至藥或符籙干擾，但效果難料，且容易打草驚蛇。”
“數月？足夠了。”陸小點頭，“既然不能遮，那就不遮。我們就來個將計就計。”
他看向司空摘星：“猴，你的尋蹤蠱，現在能反過來追蹤這‘幽冥引’的源頭，或者知附近其他帶有類似印記的東西嗎？”
司空摘星撓撓頭，擺弄著他的蠱盤：“有點難，這印記更像是被信標，主追蹤源頭的度遠不如追蹤實氣息。不過……如果附近還有類似的傀，或者幽冥煞氣特別濃郁的地方，我這寶貝蟲子應該能有點反應。”
“這就夠了。”陸小沉道，“天尊需要大量黃金，或者黃金中的某種東西，他絕不會只讓這一傀行。大通錢莊的失竊，可能只是開始。京城及周邊，還有哪些地方儲有大量黃金？或者，有什麼地方與極之地、古墓礦脈相關？”
花滿樓略一思索，道：“除了幾家大錢莊，城中富戶也有儲金。但若論及大量且易於下手的目標……京城西北七十里外的黑風山，有一廢棄多年的前朝礦，傳聞礦脈深曾有異寶出世，也引得煞匯聚，是出了名的凶地。而且，據我花家典籍記載，那附近似乎有一古祭壇址，與幽冥祭祀有關。”
“黑風山，廢棄礦，古祭壇……”陸小眼中閃，“好地方！天尊若想尋找九幽泉眼，這等煞凶地，正是首選。他盜取黃金，或許就是為了在那祭壇進行某種儀式！”
計劃就此定下。由陸小這個“明燈”作為主要餌，正面吸引注意力。司空摘星憑藉神本領和尋蹤蠱，暗中探查黑風山區域，尋找其他傀活的痕跡或幽冥煞氣源頭。花滿樓坐鎮京城，調花家資源，一方面監控其他可能被襲擊的金庫，另一方面蒐集所有關於黑風山、古祭壇以及幽冥祭祀的古老記載。冷若冰則繼續研究傀與控心核，試圖找出其弱點，乃至反向追蹤控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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