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勢在黎明前終於轉小，天卻依舊沉得如同扣了一口鐵鍋。當陸小和花滿樓帶著一寒氣與雪沫踏六扇門時，衙門燈火通明，氣氛比外面的天氣更加肅殺繃。
冷若冰顯然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卻比冰雪更銳利。正在簽押房聽取幾名捕快的回報，見陸小二人進來，立刻揮手屏退左右。
“薛一手和靜塵師太已押死牢，派了心腹十二時辰值看守，所有送進去的東西都經過檢查，他自己也搜過，暫時無恙。”冷若冰語速極快，“從他上搜出的蠟丸，經查驗是劇毒‘鶴頂紅’，見封。這老狐狸，果然準備了後手。”
陸小將懷中沾的賬冊和幾個瓷瓶放在桌上：“這是從他逃跑時攜帶的藤箱裡散落出來的，應該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冷若冰拿起一本賬冊，迅速翻看幾頁，臉愈發凝重：“這裡面記錄了近五年來，悅容齋過不同渠道支付給濟世堂的銀錢數目，以及對應的‘貨’名稱、、割時間和地點。‘貨’多用代號，但有幾個代號反覆出現，旁邊標註了‘玉’、‘茯苓’、‘癸’等字樣。還有……”翻到後面幾頁，“這裡記載了幾次‘特供’的接，接收地點是‘西華門偏巷丙三號’、‘惠當鋪後庫’，經手人代號‘李三’、‘劉府管事’。時間、數目都清晰。”
“西華門偏巷丙三號，是宮採辦品臨時存放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庫房。”冷若冰的聲音沉了下去，“惠當鋪，我們之前查到與劉太監有關。李三……很可能就是那個‘三爺’李福。劉府管事，不言而喻。”
賬冊雖未直接寫明“劉太監”，但指向已足夠明確。
又拿起一個瓷瓶，拔開塞子，一遠比“元茯苓膏”更加純粹、卻也更加甜膩腥氣的味道飄散出來，是一種詭異的、帶著珠的淺金。“這應該就是‘玉丸’的品，或者半品。”小心地蓋好，“已經讓衙門裡最資深的藥師和老賬房在隔壁房間連夜查驗分析這些賬冊和藥分，務必找出最直接的關聯和證據。”
“薛一手開口了嗎？”陸小問。
冷若冰搖頭：“很，反覆只說一切都是他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提到劉太監和宮裡，就閉口不言，眼神恐懼。靜塵師太倒是稍一些，但所知似乎有限，主要就是負責接應和藏薛一手，對核心易細節並不清楚。”
“恐懼……”陸小捻著鬍子，“他怕的不是我們，是劉太監，或者說，是劉太監背後那位‘主子’的報復。只要這恐懼還在，他就不敢輕易吐實。”
“所以我們需要更有力的東西，打破他的恐懼，或者……讓劉太監先起來。”花滿樓溫聲道，“悅容齋那邊，有什麼靜？”
冷若冰走到窗邊，向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我們的人回報，悅容齋自昨夜起就店門閉，掛了‘東家有喜，歇業三日’的牌子。但後門在子時前後，有三輛馬車悄悄離開，去了不同方向，我們的人跟丟了其中兩輛，另一輛進了皇城西側一勳貴別院，那是劉太監一個遠方侄子的產業。另外，半個時辰前，我們安在惠當鋪附近的眼線發現，當鋪掌櫃深夜匆匆出門，往司禮監值房的方向去了，至今未歸。”
“看來，我們的‘麻煩’製造得有效，薛一手被捕的訊息也傳到了。”陸小眼中閃著，“劉太監坐不住了。他一面讓悅容齋關門避風頭，轉移可能存在的證據；一面派人去理‘麻煩’；自己也可能在用宮關係打探訊息、施加力，或者……準備切割。”
“切割的話，李福‘三爺’和悅容齋的蘇掌櫃，就是最好的棄子。”冷若冰轉，“我已經加派人手，暗中監控李福和蘇掌櫃的住，以及所有他們可能接的人。一旦他們有出逃或滅口的跡象，立刻拿下。”
陸小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許，我們可以幫劉太監做個決定。”
“什麼意思？”冷若冰看向他。
“薛一手在我們手裡，賬冊和‘玉丸’的樣品也在我們手裡。劉太監現在最怕的，就是薛一手開口，和這些證被坐實。”陸小緩緩道，“如果我們放出風聲，說薛一手傷勢過重，昏迷不醒，正在全力搶救，但況不妙；同時，暗示我們已經從賬冊和藥中發現了直接指向某位‘貴人’的線索，正在請求上方徹查……你說，劉太監和他背後的人，是會選擇立刻徹底切割，丟車保帥，還是會……鋌而走險，來搶人或者銷燬證據？”
花滿樓介面道：“鋌而走險的可能更大。因為切割並不能保證完全安全，薛一手如果‘重傷不治’，證如果‘意外’被毀，才是永絕後患。尤其是，如果他們自信在宮中和京城仍有足夠的力量和手段做到這一點的話。”
冷若冰眼中寒一閃：“你是說，他們可能會襲擊六扇門大牢，或者……劫殺我們派去送證和請求徹查的人？”
“調虎離山，或者聲東擊西。”陸小點頭，“六扇門大牢防守森嚴，但並非鐵板一塊。如果他們確定薛一手和證是關鍵，必然會不惜代價。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如何將計就計？”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陸小走到桌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著，“我們大張旗鼓地‘搶救’薛一手，把衙門裡最好的大夫都請來，做出他人事不省、命懸一線的假象。同時，派一隊幹人馬，假裝護送‘重要證’和‘摺’出城，或者去往某個看似機的地方。而實際上，薛一手早就被秘轉移到了絕對安全之，真正的賬冊和藥樣本，也由冷總捕頭你親自保管。我們就在六扇門外，佈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來‘劫’！”
花滿樓補充道：“甚至，我們可以讓那支‘護送’隊伍，故意出破綻，經過一些適合伏擊的地點。如果他們手，就能當場抓獲活口，為指認劉太監的新人證。”
冷若冰仔細思索著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環節，風險與機遇並存。最終，用力一點頭：“可行！但細節必須周。薛一手轉移到哪裡才絕對安全？假護送隊伍的路線、人員、如何‘洩’行蹤？埋伏的地點、人手、如何避免傷及無辜？還有，我們必須確保，在對方手的同時，能迅速控制住悅容齋的蘇掌櫃和可能出現的李福，防止他們趁逃跑或銷燬其他證據。”
“薛一手可以轉移到……”陸小頓了頓，吐出三個字，“花滿樓的小樓。”
花滿樓在京城有一僻靜的宅院，看似普通，實則機關巧妙，且花家暗中必有護衛，安全無虞。
冷若冰有些意外，但想到花滿樓的背景和為人，立刻點頭：“好！花公子，煩請你安排。假護送隊伍和埋伏，我來佈置。至於‘洩’行蹤……”看向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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