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太被一片雲遮住了。大地陷了一片短暫的影。花滿樓站在窗前,手裡拄著竹杖,聽著風穿過槐樹的聲音。風很大,吹得樹枝搖,槐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白的雪。
陸小看著花滿樓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不是因為他能殺人,而是因為他能等。等二十年,等一個人,等一個答案。在這個世界上,等待比行更難。行只需要勇氣,等待需要的是信念——一種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等多久、不管結果如何,都不會搖的信念。
“花滿樓,”陸小說,“我陪你等。”
司空摘星嗑了一顆瓜子,吐掉殼,咧一笑:“我也陪。”
花滿樓轉過來,看著他們——雖然他看不見,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兩個人的心,兩顆願意陪他一起等的心。
“好。”他說,“那就一起等。”
三天後,陸小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一個孩子送來的。孩子大概七八歲,穿著破舊的裳,赤著腳,手裡攥著一封信,站在百花樓門口,怯生生地看著門上的匾額。
“你是陸小嗎?”孩子問。
“我是。”陸小蹲下來,看著孩子。
“有人讓我把這封信給你。”孩子把信遞過來,“他說你是四條眉的陸小,他說你會給我一兩銀子。”
陸小笑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塞進孩子手裡。孩子接過銀子,眼睛亮了一下,轉跑了。
陸小開啟信。信紙是上好的灑金箋,字跡是端正的館閣。信的容很短:
“明日午時,城隍廟。一個人來。否則,花滿樓死。”
陸小的手握了信紙。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窗外的街道。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但他知道,在這條街道的某個角落,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他轉,走到花滿樓的房間。花滿樓正坐在窗前喝茶,面前擺著一盤棋——不是圍棋,是象棋。紅黑雙方,已經走了一半的棋。
“花滿樓,有人送了一封信來。”
花滿樓放下茶杯,接過信。他用手指了信紙,然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灑金箋,館閣。”他說,“是嚴世藩的信紙,但不是嚴世藩的字。有人在模仿他。”
“誰?”
“嚴鴻。”花滿樓的聲音很平靜,“嚴鴻的字寫得很好,從小就模仿他父親的筆跡。他能模仿到九像。”
“那這封信——”
“是嚴鴻寫的。他要你去城隍廟。一個人去。否則,他就要殺我。”
陸小在花滿樓對面坐下,看著那盤棋。紅方已經快輸了,黑方的車馬炮都過了河,紅方的帥被到了角落裡。
“花滿樓,你下棋的時候,總是輸。”
“因為我總是讓別人先走。”花滿樓拿起一枚紅方的馬,放在棋盤上,“但有時候,輸也是一種贏。”
陸小看著那枚馬,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讓我去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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