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睡夢中拽出來的。敲門的是花滿樓，他的臉很不好——雖然陸小看不見他的臉，但從他敲門的力度和頻率判斷，出大事了。
“陸小，東城的孫家出事了。”
孫家是京城最大的藥材商，三代經營，富甲一方。孫家老爺子孫仲和為人樂善好施，每逢災年都會開倉放糧，京城百姓沒有不念他好的。陸小跟孫仲和有過幾面之緣，那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
“出了什麼事？”
“滅門。上上下下四十三口人，一夜之間全死了。”
陸小的手停在了扣釦的作上。四十三口人。這不是仇殺，是屠殺。什麼樣的仇恨，能讓一個人殺四十三個人？連老人、人、孩子都不放過？
他穿好服，跟著花滿樓出了門。天還沒亮，京城的街道上籠罩著一層薄霧，霧氣中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是腥味，是某種更古老、更冷的東西——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孫府在東城的甜水巷，佔了大半條街。陸小到的時候，府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差、鄰里、看熱鬧的百姓，把整條巷子堵得水洩不通。幾個衙役在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臉也不好看——不是累的，是嚇的。
陸小進人群，走到了門口。門是開著的，從門口往裡看，能看到前院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上的已經幹了，在青石板地面上凝黑的塊。
一個穿著服的人從裡面走了出來。陸小認出了他——刑部的韓章韓大人。韓章的臉蒼白，眼眶發黑，像是一夜沒睡。
“韓大人。”
“陸小？你怎麼來了？”
“花滿樓告訴我的。”陸小往裡面看了一眼，“四十三口人？”
韓章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四十三口。從七十歲的孫仲和，到三個月大的孫家小孫子。一個不留。”
“兇手的手法呢？”
韓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給陸小。紙上畫著幾道傷口——都是劍傷，很窄的劍，一劍斃命，位置都在咽。
陸小看著那些傷口，眉頭皺了起來。這種傷口他見過。在黃河決堤案裡，在銀劫案裡，在無數個案子裡。一劍封，從左到右，深三分，長兩寸半。這是“斷水流”的刀法——不，不是刀法，是劍法。有人用劍使出了斷水流。
“韓大人，這個案子給我。”
韓章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陸小，這個案子不簡單。孫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們跟宮裡有關係。”
“什麼關係？”
“孫仲和的兒孫婉清，是當今皇上最寵的妃子。孫家滅門，皇上已經知道了。他下了一道旨——限刑部三天之破案。否則，從上到下，全部革職查辦。”
陸小沉默了一會兒。三天。三天之，要查清四十三條人命的案子。這不是查案，是送死。
“韓大人，我需要幾個人。”
“誰？”
“花滿樓、西門吹雪、司空摘星。”
韓章點了點頭：“好。我給你開文書，你可以呼刑部的任何人手。”
陸小轉走進了孫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