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燕子樓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湖面上籠著一層薄霧,遠的山影若若現,像是水墨畫裡淡墨渲染的遠山。幾隻早起的白鷺掠過水麵,翅膀沾著晨,在灰濛濛的天下留下一串清脆的鳴。
陸小站在湖邊,深深吸了一口氣。地宮裡的濁氣終於被清冽的晨風洗淨,但他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
蘇紅袖跟在他後,手裡舉著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籠。火映在的臉上,忽明忽暗,像此刻複雜的心。
“你就這麼走了?”問,“柳如煙的不管了?”
“霍休會理的。”陸小著湖面,“他對柳如煙的,比他自己以為的要深得多。”
蘇紅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說夢到過你,是真的嗎?”
陸小沒有回答。他從袖中出一個酒壺——不知道什麼時候順來的,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酒是冷的,冷得他打了個寒。
“蘇姑娘,”他放下酒壺,“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
蘇紅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抱歉什麼?又不是你殺的。”
“可我沒有救。”陸小的聲音很低,“那天晚上,如果我早到半個時辰,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也許。”蘇紅袖把燈籠在湖邊的一木樁上,在陸小邊蹲下來,“我姐姐這個人,從小就心高氣傲,眼睛裡不得沙子。發現了霍休的秘,就一定要揭發他,誰也勸不住。就算你早到了,也只會把你推開,自己去送死。”
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就是這麼個人。我恨過,恨佔了我應有的一切。可現在想想,其實也很可憐。活得太認真了,認真到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事,認真了反而會死。”
陸小轉頭看了一眼。晨中,蘇紅袖的臉褪去了那層心偽裝的面,看起來比之前年輕了許多,也脆弱了許多。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
“回百花谷。”蘇紅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塵,“我父親病重,已經沒幾天了。他再不認我,百花谷的產業也會落到旁支手裡。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了我這個‘孽種’。”
說“孽種”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陸小聽出了那兩個字背後的酸楚。
“需要幫忙的話——”
“不用。”蘇紅袖打斷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釋然,“陸小,你這個人最大的病就是太管閒事。你以為你能救所有人,可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陸小:“這是解藥。你那個朋友司空摘星中的毒,每天吃一粒,三天就好。”
陸小接住瓷瓶,眉微微揚起:“你什麼時候給司空摘星下的毒?”
“在破廟裡。那隻信鴿上綁的紅繩,塗了毒。”蘇紅袖眨了眨眼,“你放心,不會死的。我只是想確保你會來燕子樓。”
陸小苦笑。這個人,果然和姐姐一樣,不是省油的燈。
遠傳來馬蹄聲。一匹白馬從霧中衝出,馬上的人白如雪,冷峻如冰。
西門吹雪。
他勒住韁繩,翻下馬,目如劍一般掃過陸小和蘇紅袖,然後落在了燕子樓上。
“秀青呢?”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風。
“在裡面,還活著。”陸小朝燕子樓的方向努了努,“霍休也在裡面。不過你放心,他不會傷害你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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