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休跟在他們後，腳步踉蹌，像一下子老了十歲。他沒有看任何人，低著頭，慢慢走向湖邊的一艘小船。
“霍休。”陸小住了他。
霍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柳如煙的，你打算怎麼辦？”
霍休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生前喜歡梅花。我會把葬在萬梅山莊後面的山上，那裡可以看到整個山谷的梅花。”
陸小想起了自己放在柳如煙前的那枝枯萎的梅花，心裡忽然湧起一說不清的緒。
“你知道利用了你十年。”陸小說。
“我知道。”
“你知道從來沒有真心對待過你。”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
“陸小。”霍休終於轉過來，蒼老的臉上有一種陸小從未見過的表，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疲憊，“你以為我不知道在利用我嗎？你以為我真的那麼蠢，十年都看不出來？”
陸小怔住了。
“我早就知道了。”霍休的聲音很輕，“從來到我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但我太孤獨了，陸小。我有萬貫家財，有無數手下，可我沒有一個人可以說話。來了之後，雖然每句話都在算計我，但至，有人跟我說話了。”
“哪怕是謊言？”
“哪怕是謊言。”霍休苦笑，“謊言聽多了，有時候也會覺得是真的。至我‘老爺’的時候，語氣很溫。至給我斟酒的時候，會先把酒杯乾淨。至在我生病的時候，會在床邊守一整夜。”
他轉過，踏上了小船：“這些小事，對我這個孤老頭子來說，已經夠了。”
小船緩緩離岸，駛了湖中的霧氣裡。霍休的影越來越模糊，最後像一滴墨落水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陸小站在岸邊，久久沒有。
蘇紅袖走到他邊，輕聲問：“他會去哪裡？”
“不知道。”陸小搖了搖頭，“也許去給柳如煙找一塊最好的墓地，也許去找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了此殘生。誰知道呢。”
“你不同他？”
“同？”陸小想了想，“有一點。但我更同柳如煙。花了十年時間復仇，最後卻發現，復仇之後什麼都沒有。仇恨能支撐一個人走很遠，但走不到終點。”
蘇紅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西門吹雪抱著孫秀青翻上馬，臨走前看了陸小一眼，那目裡有一種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能讀懂的東西——不是激，而是一種無聲的承諾：以後你若有事，我必到。
白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湖面上的霧氣漸漸散了，太從東邊的山脊探出頭來，金的灑在湖面上，碎了一片一片的金子。
陸小了個大大的懶腰，兩條眉舒展開來，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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