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正在喝酒。
酒是上好的竹葉青，菜是沈孃親手滷的醬牛，月亮是十四的月亮——還差一天就圓了。
他坐在屋頂上，兩條懸在簷邊，一邊喝酒一邊看月亮，看起來愜意極了。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他的目並不在月亮上，而是在街對面的屋頂上。
那裡蹲著一隻貓。
一隻黑貓，眼睛綠瑩瑩的，在月下像兩顆翡翠。這隻貓已經跟著他三天了，他去哪裡，它就跟到哪裡。
陸小不怕貓，但他怕被人跟蹤。而一隻訓練有素的貓，是最好的跟蹤者——沒有人會懷疑一隻貓。
“下來吧。”他對著黑貓說，“跟了我三天，不累嗎？”
黑貓沒有，只是歪了歪腦袋，綠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陸小嘆了口氣，從盤子裡拈起一塊牛，朝黑貓扔了過去。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黑貓面前。黑貓低頭聞了聞，沒吃。
“挑食。”陸小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
就在這時，黑貓忽然站了起來，弓起背，渾的都炸開了。它發出一聲尖銳的聲，然後猛地轉過，消失在了屋頂的另一側。
陸小的瞳孔微微收。
能讓貓到恐懼的東西，不是人，就是比人更可怕的東西。他放下酒杯，手按上了腰間的劍。
夜風吹過，帶來一淡淡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脂香，而是一種很奇特的香——像是焚香的味道，但更冷，更幽，像寺廟裡供奉死人的香。
“陸小。”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男不，不不，像指甲劃過綢。
陸小沒有回頭。他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人，知道越是故弄玄虛的傢伙，手裡的本事越有限。
“深夜來訪，有何貴幹？”他懶洋洋地說。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張臉——一張慘白的臉，沒有眉，沒有睫，甚至連眼珠都是白的。那張臉浮在黑暗中，像一盞沒有點亮的燈籠。
陸小的眉終於了。
他見過很多奇怪的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張臉。不是面，是真的臉。一個沒有的人，從頭到腳都是白的——白髮，白眉，白，白鞋，連指甲都是白的。
“我是白無常。”那個人說，聲音依然不不，“有人讓我來給你送一份請帖。”
白無常。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零度園”的使者。據說白無常出現的地方，三天之必有人死。沒有人見過白無常的真面目，因為見過的人都死了。
“請帖呢？”陸小出手。
白無常從袖中取出一張黑的帖子，輕輕一彈，帖子像被風吹一樣，平平地飛向陸小。陸小兩手指一夾，穩穩地接住了。
帖子手冰涼，像一塊冰。他翻開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銀寫，在月下閃著幽幽的：
“八月十五，月圓之夜，零度園，恭候大駕。不來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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