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撿起珠子,在指間轉了轉。觀音閣的夜明珠,價值連城,怎麼會藏在一隻貓的肚子裡?
黑貓站起,抖了抖,沿著屋脊慢悠悠地走了。走了幾步,它回頭看了陸小一眼,那眼神不像貓,像人。
然後它縱一躍,消失在了夜中。
陸小坐在屋頂上,左手著黑的請帖,右手著碧綠的夜明珠,面前擺著一盤涼了的醬牛和一壺喝了一半的竹葉青。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離圓還差一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八月十四,後天就是八月十五。零度園的請帖,觀音閣的夜明珠,一隻會說話的黑貓,一個沒有的白無常。
這些東西之間,一定有什麼聯絡。
他喝乾了壺裡最後一口酒,站起來。酒意微醺,但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過個安生的中秋節。”他自言自語道,把請帖和夜明珠都揣進懷裡,縱躍下了屋頂。
他落在巷子裡,腳步剛站穩,就聽見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好聽,像銀鈴,像泉水,像春天的風拂過柳梢。但陸小聽到這笑聲,渾的汗都豎了起來。
因為這個笑聲他聽過。
十年前,在百花谷,蘇夢枕的笑聲。三年前,在燕子樓,柳如煙的笑聲。七天前,在楊柳渡,柳如眉的笑聲。
們都已經死了,或者已經離開了。
那這個笑聲,是誰的?
他猛地轉過。
巷子空的,月灑在青石板路上,照出一片清冷的。沒有人,連一隻貓都沒有。
但地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朵彼岸花,紅紅的,和請帖上畫的一模一樣。花瓣上還帶著珠,像是剛從土裡摘下來的。
陸小蹲下來,撿起那朵彼岸花。
花瓣手即化,化作一灘紅的,順著他的指滴落在地上。滴在青石板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石板被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坑。
是毒。
陸小看著手指上殘留的紅痕跡,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甩了甩手,把毒甩掉,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後,月下,一個淡淡的影子從牆角浮現出來,像水中的倒影,又像鏡中的虛像。那影子站了一會兒,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巷子裡恢復了安靜,只有夜風偶爾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月下打著旋兒。
而陸小已經走遠了,他的背影在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旗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的天空中,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那雙眼睛不屬於任何人,不屬於任何生,它屬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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