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那朵彼岸花腐蝕青石板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迴響,像一針,紮在他的神經上。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把所有的線索翻來覆去地捋。
零度園,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沒有人知道它的總壇在哪裡,沒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誰,只知道它出手從不失手。三十年來,死在零度園手裡的高手不下百人,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但每個人死後口都有一朵彼岸花的印記。
觀音閣,江湖上最神秘的慈善組織。表面上是做善事的寺廟,實際上掌握著天下最大的報網。觀音閣的閣主自稱“觀音娘娘”,據說是個絕人,但沒有人見過的真面目。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組織,同時找上了他。一個送請帖,一個送夜明珠。一個要他死,一個不知道想要什麼。
天剛矇矇亮,陸小就起了床。他沒有去沈孃的麵館,而是直接出了城。
觀音閣在城外的翠屏山上,從山腳到山頂有三千六百級臺階。陸小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登上了山頂,臉不紅氣不。
觀音閣不大,三進院落,青磚灰瓦,看起來和普通的寺廟沒什麼區別。但陸小注意到,院牆上的每一塊磚都刻著經文,門前的兩尊石獅子不是普通的石獅,而是狴犴——龍生九子之一,主管刑獄。
一個寺廟用狴犴守門,說明這裡不是念經的地方,而是審人的地方。
陸小推開山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沒有人。香爐裡燃著檀香,青煙嫋嫋,空氣裡瀰漫著一淡淡的香氣——和昨晚白無常上的香氣一模一樣。
陸小的瞳孔微微收。他不聲,繼續往裡走。
穿過前院,來到正殿。正殿裡供著一尊觀音像,和別的寺廟不同,這尊觀音像的臉不是慈悲的,而是冷漠的,角微微下垂,像在看一個死人。
觀音像前跪著一個人。
一個人,白如雪,長髮垂肩,背對著門口。從背影看,的段極好,腰肢纖細,肩背直,像一柄出鞘的劍。
“陸小,你來了。”人沒有回頭,聲音清冷如冰,“比我想象的要快。”
“你認識我?”陸小靠在門框上,雙手抱。
“天下誰不認識陸小?四條眉,風流倜儻,人群。”人的語氣裡帶著一譏諷,“不過你能活到現在,倒是個奇蹟。”
“我也覺得是奇蹟。”陸小笑了,“所以姑娘是觀音娘娘?”
人站起來,緩緩轉過。
陸小看到的臉,愣住了。
不是因為——確實很,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眼睛深邃得像潭水。而是因為太像一個人了。
像柳如煙。
不是七八分像,是九分像。同樣的眉眼,同樣的廓,同樣的清冷氣質。唯一的區別是,眼前這個人角沒有痣,而柳如煙有。
“你是柳如煙的……”陸小試探地問。
“姐姐。”人說,“我是柳如煙的姐姐,柳如霜。”
陸小的腦子飛速轉。柳如煙、柳如眉、柳如霜。三姐妹。天機閣閣主的三個兒。一個死了,一個回了天機閣,還有一個在這裡,做著觀音閣的閣主。
“那顆夜明珠是你送的?”陸小從懷裡掏出碧綠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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