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自古以奇松、怪石、雲海、溫泉聞名天下。但陸小此刻無心欣賞這些景。
他與花滿樓一路兼程,終於在決戰前一天的傍晚抵達了黃山腳下的湯口鎮。小鎮不大,只有一條青石板的街道,兩旁稀稀落落開著幾家客棧和飯館。因著黃山的名氣,平日裡往來香客和遊人不,但今天鎮上格外冷清,街道上幾乎看不見行人。
陸小牽著馬走進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雲海客棧”,要了兩間上房。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和氣。他一邊登記一邊說:“二位客來得巧,明天就是黃山的‘雲開節’,山上會有廟會,熱鬧得很。”
陸小隨口問:“這兩天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住店?”
掌櫃的想了想:“奇怪的人倒是沒有,不過昨天來了個老道士,白白胖胖的,笑眯眯的,看著像個彌勒佛。他包了後院的整個院,不許任何人靠近。”
花滿樓問:“那老道士可曾留下名號?”
掌櫃的搖頭:“沒有。不過他出手很大方,一錠銀子扔在櫃檯上,說住三天,不多問的不要問。”
陸小與花滿樓對視一眼。白白胖胖的老道士,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黃山腳下,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從華山消失的玉真子。
兩人在客棧安頓下來,簡單吃了一些晚飯。陸小啃著饅頭,心思卻不在食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玉真子為什麼要提前一天到黃山?如果他真的是來幫西門吹雪的,為什麼不直接去萬梅山莊?如果他來幫奪命書生的,為什麼不和奪命書生一起行?
花滿樓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筷子說:“與其在這裡猜,不如去會會他。”
陸小眼前一亮:“聽?”
花滿樓微笑道:“拜訪。”
兩人穿過客棧的前院,來到後院。後院是個獨立的院,有三間客房,周圍用竹籬笆圍起來,口掛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在夜風中搖曳。院門虛掩著,沒有上鎖。
陸小正要推門,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白白胖胖的老道士站在門口,穿著一灰道袍,鬚眉皆白,滿面紅,笑起來眼睛眯一條,果然像個彌勒佛。他看了看陸小,又看了看花滿樓,呵呵一笑:“老道昨晚算了一卦,說今日有貴客來訪,沒想到是四條眉的陸小和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請進,請進。”
陸小了鬍子:“道長認識我們?”
玉真子側讓開門口,笑呵呵地說:“四條眉的陸小,天下誰不認識?花家七公子雖然目不能視,但心比明鏡還亮,老道仰慕已久。”
院的佈置很簡單,石桌上擺著一壺茶,三個茶杯,好像早就知道會有兩個人來。玉真子請二人坐下,親自斟茶,作不不慢,從容得很。
陸小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長從華山消失,是為了躲奪命書生,還是為了等奪命書生?”
玉真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淺淺啜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陸施主問得好。老道今年七十有三,活了這麼大歲數,該見的都見了,該怕的早就不怕了。老道來黃山,既不是躲,也不是等,而是為了還一筆舊賬。”
花滿樓問:“什麼舊賬?”
玉真子放下茶杯,笑容收斂了幾分,出幾分認真之:“五嶽鎮魔,二十年前的事了。當年我們五個人聯手阻止奪命書生迴歸中原,那一戰老道至今記得清清楚楚。青松子的太極劍、獨孤一鶴的峨眉刺、謝雲峰的點蒼指法、西門寒夜的霜寒劍,還有花伯的那雙手——我們五個人合在一起,才勉強住了奪命書生的十二劍。”
“那一戰之後,西門寒夜自盡了,花伯居了,青松子回武當閉了死關,獨孤一鶴和謝雲峰也各自回山,再未踏足江湖。只有老道,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在華山上喝茶下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但老道心裡清楚,那一戰,我們贏得不彩。五個人打一個,就算贏了,又有什麼值得誇耀的?更何況,我們本沒有贏——奪命書生只是被擊退了,他沒有輸。他那套天魔解大法雖然反噬嚴重,但他的人還在,劍還在,總有一天會回來。”
“現在他回來了。”陸小說。
玉真子點頭:“他回來了。青松子死了,獨孤一鶴死了,謝雲峰也死了。接下來,該到老道了。但老道不想像他們一樣,在自己的地盤上等死。老道選在黃山,是因為這裡風景好,死後能看著雲海,也算是人生一大樂事。”
陸小皺眉:“所以你真的是來等死的?”
玉真子忽然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震得院中的竹葉簌簌作響。笑完之後,他眼中閃過一銳利的:“等死?老道這輩子什麼都等過,就是沒等過死。陸施主,老道來黃山,是因為西門吹雪在這裡。明天的決戰,老道要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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